發現,除了正常的管事、賬房經手外,有一個特殊的人,會定期、安靜地出現在外書房附近,並帶走或送來一些不經過普通僕役傳遞的、封裝嚴的信件或小匣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啞僕。他總是低著頭,穿著一洗得發白的灰布裳,形乾瘦,腳步輕得像貓。他耳朵似乎也不太好,對別人的呼喚毫無反應,只對特定幾個人(比如王珣、錢管事,以及…偶爾出現的王玦邊的親隨)的手勢有回應。他沉默地來,沉默地去,像一道沒有溫度的灰影子。
姜寧曾“偶然”在廊下與他肩而過。距離很近時,聞到他上有一極淡的、微的、類似某種金屬和草藥混合的氣味,與他糙樸素的著格格不。更重要的是,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和食指側,有極其厚實的老繭,那不是幹活能形的,更像是…常年使用某種特定工(比如刻刀?細錐?)磨出來的。
這個啞僕,絕不簡單。他很可能就是這些秘標記的傳遞者,甚至…是製作或辨識這些標記的關鍵人之一!
就在姜寧大致清啞僕每隔三天會在傍晚前來外書房、且通常獨自行的規律時,蕭凜過極其秘的渠道,再次傳來了訊息。
這次的資訊更簡短,卻更驚心魄:“確認‘影子’網路存在,王家、李家皆有,共用部分‘信’或‘標記’以取信。沈近有異,似在排查部。務必謹慎,暫停一切主探查,專注自保。”
共用標記?姜寧看著絹布上自己繪製的那些符號,寒意從脊椎升起。如果這標記系統不僅僅是王氏部使用,而是與沈硯舟,甚至其他世家共的“信”,那麼其背後藏的網路和秘,恐怕龐大得超乎想象!
而沈硯舟在排查部…是因為王氏訌?還是因為察覺到了什麼?
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小心。但啞僕這條線,已經近在眼前。放棄,太可惜;繼續,風險巨大。
決定,再觀察一次啞僕的行,如果確認安全,便嘗試一個極其輕微的、不會引起警覺的“接”,比如,在他必經之路上,“不小心”落一件無關要但帶有刻意留下的一點“資訊”的小件(比如一張寫有無關數字、但摺疊方式特殊的廢紙),觀察他的反應。這能幫助判斷,啞僕是否真的對這類“異常”敏。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三天傍晚,啞僕如期而至。姜寧早早計算好時間,在他通常經過的一段僻靜迴廊拐角,假裝伏案工作後出來氣,“不小心”將袖中一張皺的、寫著幾個無關數字的紙團“落”在廊柱下的影裡。然後快步離開,躲在更遠的花窗後,屏息觀察。
啞僕果然按時出現,腳步無聲。他走到迴廊拐角,腳步似乎頓了一下——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他那總是低垂的頭,似乎微微偏了偏,渾濁的眼睛朝紙團所在的方向,極快地掃了一眼。
就只是掃了一眼。
然後,他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腳步毫未停,徑直走了過去,消失在通往外書房的小徑盡頭。
姜寧的心卻沉了下去。
不對。正常人,哪怕是個聾啞僕役,路過時看到地上有個紙團,哪怕不撿,眼神也會本能地停留一下,或者腳步會有個微小的避讓。但啞僕的反應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是刻意忽略了那個本應引起一點點注意的“異常”。
他注意到了。但他選擇無視。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訓練有素,不會對任何計劃外的“意外”做出反應?還是…他察覺到了這可能是個試探?
無論是哪種,都說明這個啞僕,比想象的更警惕,也更危險。
悄無聲息地退回西廂房,心中警鈴大作。自己可能已經引起了這個關鍵人的注意,儘管可能只是一疑雲。
需要立刻將最新的發現和警告傳遞給蕭凜。同時,必須調整策略。啞僕這條路暫時不能走了,至不能用這種直接的方式。
將記錄標記的絹布和最新判斷,用碼寫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米紙上,捲細條,藏進一支用空了的舊筆筆桿之中——這是蕭凜給的備用急傳遞方式之一,需要借明日允許去外院庫房領新紙張的機會,將筆混一批需要理的廢舊文中,由特定的人取走。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已徹底黑。寒風颳過屋脊,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哭。
姜寧吹熄了燈,和躺在冰冷的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房梁。
標記系統、啞僕、影子網路、沈硯舟的排查…碎片越來越多,但拼圖的全貌依然藏在濃霧之後。像是一個在雷區邊緣索前行的人,每一步都可能發未知的殺機。
鹽務冊子上的疑問快要標註完了,王玦(或替)很快會召見。下一次見面,該如何應對?是繼續扮演懵懂,還是可以稍微一點點“ deeper”(更深層)的發現,以換取更進一步的信任和接更核心機的機會?
風險與機遇,如同一枚幣的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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