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漪園的水是死的。
林昭蹲在岸邊，盯著水面看了很久，最後得出這個結論。
不是那種流的活水該有的樣子——沒有波紋，沒有反，水面像一塊打磨得太的墨玉，黑沉沉地鋪在那兒。偶爾有落葉掉上去，也不漂，直直地往下沉，慢得讓人心慌。手去，指尖剛到水面，就激靈靈打了個寒。
冷。不是尋常井水的涼，是那種往骨頭裡鑽的冷。
“夫人，當心著涼。”宮在後小聲說，手裡捧著件披風。
林昭沒接。站起來，有點麻，踉蹌了一下。宮趕來扶，擺擺手，自己站穩了。白髮從肩頭下來幾縷，隨手到耳後——這個作做得很自然，好像做過千百遍。
可明明不記得自己有過白髮。
“這地方……”環顧四周。園子是的，假山錯落，竹林深深，亭臺樓閣的飛簷在午後的線裡勾出和的廓。可就是讓人覺得憋悶。像被扣在一口倒扣的鐘裡，聲音傳不出去，外頭的聲音也進不來。
不，不對。
閉上眼睛，仔細去“聽”。
不是用耳朵。是另一種……更模糊的知。失憶後慢慢冒出來的，像水底浮上來的泡泡。能覺到腳下深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流——不是水，是更厚重、更黏稠的東西。流得很吃力，像病重的老人氣，一停一頓的。
“地脈。”忽然吐出這個詞。
宮一愣：“夫人說什麼？”
林昭睜開眼，自己也愣了。怎麼知道這個詞的？腦子裡空的，可這個詞就這麼蹦出來了，帶著某種……沉重的悉。
“沒什麼。”轉往住走，步子邁得有些急。
住“聽竹軒”，名字雅緻，屋子也寬敞。可林昭住進來三天，總覺得哪兒都不對勁。床太，枕頭太高，窗外的竹影在夜裡搖晃的樣子太像人影。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薰香味——蘇晚晴說是安神的，可聞著總覺得甜得發膩，像要把人悶死。
走到窗邊，推開窗。深秋的風灌進來，帶著竹葉的沙沙聲。
懷裡忽然燙了一下。
林昭低頭，從襟裡掏出那枚鑰匙。這幾天習慣把它帶著——說不上為什麼，就是覺得該這麼放。鑰匙一直溫溫的，像塊暖玉。可剛才那一瞬間，燙得像燒紅的炭。
攤開手掌。鑰匙躺在掌心，青銅的材質在線下泛著暗啞的。表面那些裂紋還在，可仔細看，裂紋深似乎有極細微的流在遊走，慢得像蝸牛爬。
“你又怎麼了？”對著鑰匙輕聲說。
鑰匙當然不會回答。
可就是覺得，這東西……好像有自己的念頭。失憶後很多事記不清，唯獨對這鑰匙的覺特別清晰——它了，它了，它不高興了。像養了只不會的貓。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實。是老鬼。
老頭子今天換了灰布衫，頭髮胡扎著，裡叼著草，靠在門框上打量：“丫頭，發什麼呆呢？”
林昭把鑰匙握回手心：“看它。”
“看出啥名堂了？”
“它在……吸收東西。”林昭努力把那種模糊的覺說清楚，“從地下，從空氣裡……很慢，但一直在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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