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凜回到崑崙是三天後。
人是半夜到的，沒走正路，從後山那片陡崖翻上來，落地時輕得像片葉子。可林昭還是聽見了——不是聽見腳步聲，是覺到地脈流的節奏忽然起了個極細微的波紋，像水面上落了一顆小石子。
正坐在屋裡，就著晶石燈的看自己右臂。那道暗紅的紋路又往上爬了一小截，快夠到鎖骨了。紋路邊緣有些發燙，著像剛熄滅的香頭，熱力還在往裡滲。
門吱呀一聲推開，蕭凜帶著一夜的寒氣進來。他沒點燈，黑了外袍掛上，作練得像在自己家——雖然這裡也確實算是家。
“回來了。”林昭說。
“嗯。”蕭凜應了聲，走到桌邊坐下。晶石燈的暈映著他半邊臉，能看見下上冒出的青胡茬，還有眼底的。
林昭起，從爐子上拎下溫著的銅壺，給他倒了碗熱水。水是山泉水，燒開了放溫，喝著有清甜味。
蕭凜接過碗，一口氣喝了半碗，才長長吐出口氣。
“西南邊，”他開口，聲音有點啞，“靠近吐蕃邊境，有個‘落星谷’的地方。老鬼給的線索沒錯，那裡有人在做試驗。”
“什麼試驗？”
“用那個頻率公式。”蕭凜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悶響，“我潛進去看了，是個廢棄的礦改的，裡頭有七八個人，穿著西洋樣式的袍子，戴著鳥面——防毒用的。他們在里布了個陣，中間擺著塊拳頭大小的‘神石’碎片，用那種頻率激發。”
林昭的手無意識地攥了袖。晶化的布料發出細微的聲。
“然後呢？”
“然後……”蕭凜頓了頓，眼神沉下去，“他們牽了頭羊進去。羊一進陣，就開始發狂，眼睛變紅，上長出暗紅的晶刺。撐了不到一炷香時間，炸了。”
“炸了？”
“像過年放的炮仗，‘砰’一聲，橫飛。”蕭凜說得平靜，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炸完之後，那塊‘神石’碎片，好像……亮了一點。”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聲，是那種高海拔地區特有的、帶著哨音的夜風，一陣一陣，颳得窗紙撲簌簌響。
林昭想起星靈族說的“能量餌”。那種引生命異化、然後取能量的方式。
“那些人呢？”問。
“我理了。”蕭凜說，“審了一個，說是僱於西洋某個‘礦業公司’，任務是測試頻率對‘能量礦石’的啟用效果。他們不知道那些碎片是‘神石’，只當是一種新發現的‘高能礦’。”
礦業公司。林昭在心裡重複這個詞。聽起來多麼正經，多麼合法。
可底下是橫飛的羊，是失控的能量，是可能引來的、深空中的“”。
“還有，”蕭凜從懷裡出個東西，放在桌上，“從他們頭目上搜到的。”
是個鐵皮煙盒，掌大小，表面印著花西洋字母。開啟，裡頭沒煙，只有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
林昭展開紙。
是一份採購清單。寫著各種儀、材料的名目，還有數量、價格。最後一項是“特殊實驗——十人，需健壯，來源不限，單價五十兩”。
來源不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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