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廢立,王莽篡逆,皆是修補裱糊之匠。
劉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彷彿一道驚雷,在這名青衫文士的心湖中炸開。
修補裱糊之匠。
何等準,又何等狂傲的評價!
無論是權傾朝野的大將軍霍,還是最終篡漢的王莽,他們的所作所為,歸結底,都未曾跳出那個腐朽框架。他們只是在為一棟將傾的大廈修修補補,試圖用裱糊的技藝,掩蓋那早已從基爛掉的本質。
青衫文士那雙清亮的眼眸中,驟然出一團驚人的彩。他地盯著劉策,那是一種發現同類的審視,一種棋逢對手的震撼。
沉默了片刻,他下心中的波瀾,再次開口。
“今天下諸侯,皆逐鹿。侯爺手握神兵,坐擁雄城,比之袁、曹,勝算幾何?”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指核心。
劉策卻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抬起手臂,遙遙指向橋下,指向那萬家燈火的城,指向遠田壟間依稀可見的辛勤影。
“袁紹重名,四世三公的門楣是他的基,也是他的枷鎖。他打仗,要看天下士人的評價,要顧及世家豪族的面子。”
“曹重勢,挾天子以令諸侯是他的勢,唯才是舉、聚攏寒門是他的勢。他走的,是霸道,是用手段整合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劉策收回手,回過頭,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而我,重民。”
簡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力量。
青衫文士的軀猛然一震。
他順著劉策剛才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安居樂業的百姓,是井然有序的城池,是那與世格格不,卻又真實存在的生機。
袁紹的基,是士族。曹的基,是權。
而眼前這個男人的基,是這天下萬民!
這是一種何等宏大的格局,一種何等恐怖的遠見!
青衫文士整理冠,對著劉策,長一揖,深深地躬到底。這一次的行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鄭重,更加虔誠。
“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他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瑜,願聞其詳。”
劉策大步上前,沒有半分遲疑,雙手將他扶起。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讓自稱“瑜”的年輕人微微一愣。
“先生之才,何須聞詳。天下大勢,盡在人心向背,此理先生比我更懂。”
劉策的作不容拒絕,他拉住年輕人的手腕,態度親近而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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