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月勾勒出他深刻的側臉廓，也清晰照亮了他那雙眼睛，猩紅，帶著從未有過的暴戾，讓人骨悚然。
他好整以暇，似笑非笑。
“你說......我是讓你迅速溺亡，還是......讓你一點一點凍死在這裡？”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討論今晚的餐後甜點。
羅搖全冷得發抖，牙齒格格作響。
這裡太偏僻了，後山方向，夜風呼嘯，即便喊破嚨，聲音也傳不到主宅。
周錯，真的有可能殺了。
不......不能慌......
羅搖用力咬著牙，咬破舌尖，直到口腔裡瀰漫開腥味，才勉強止住全的慄。
突然放鬆下來，不但沒哭，反而極輕地笑了一聲。
“週三公子，這水......其實舒服。至，比應付人心......簡單多了，也乾淨多了。”
周錯眉頭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羅搖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哀求，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你知道嗎？我總共被淹過四次。”
“第一次，八歲。”
“寄住在叔叔家，那頭老黃牛要吃草，我去割。”
“不小心從一個結了薄冰的土坡上下去，掉進灌溉用的蓄水池裡。”
“水真冷啊，比現在還冷，混著泥漿和爛草，散發著發酵的糞臭味。”
“我那時候，卻不知道害怕。只擔心沒割到草，回家叔叔會發火。”
“牛要是瘦了，一斤就是二十多塊錢呢。”
羅搖回憶著，語氣平淡：“所以我爬起來，又拿著鐮刀去割草。”
“不合的棉襖溼了，很沉很沉。每一下，都像冰坨子敲擊在上。”
“我回去了，叔叔沒看到我一結霜的冰碴、沒看到我烏紫的，更沒看到我還在滴水的。”
“他只坐在老式竹椅上，兇地吼：‘慢吞吞的，牛要是得拱欄，老子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人掉進冰水裡，不是最冷的。最冷的是......爬上來以後......沒有家......”
羅搖說這些話時，語氣依舊平靜，甚至沒什麼波瀾，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只是那雙泡在冰水裡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著池壁，而繃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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