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空氣比往年同期更顯抑。
連日來的雨淅淅瀝瀝，如斷珠般敲打著盛京的青磚城牆與石板街道，濺起細碎的水花，卻洗不掉空氣中瀰漫的沉悶與肅殺。
皇宮正殿，燭火搖曳不定，將皇太極的影投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翻湧起伏、變幻不定的心境。
殿樑上懸掛的鎏金宮燈，在風的吹下微微晃，影錯間，更添了幾分凝重。
殿靜得可怕，靜到能清晰聽見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以及殿外雨水順著簷角滴落的“滴答”聲。
八旗的貝勒、大臣們整齊地跪在大殿中央，頭顱死死低垂，大氣不敢出。
他們的袍上還沾著旅途的塵土與未乾的雨水，褶皺凝結著泥點，顯然是剛從潰逃的路上匆忙趕回，便被皇太極以八百里加急的詔令急召集至此。
每個人的脊背都繃得筆直，心中卻早已忐忑如鼓，目躲閃著，不敢有毫抬眼與主位上的皇太極對視——他們比誰都清楚，此次召集，絕非尋常議事，必然與五月間遵永之戰的慘敗息息相關，一場雷霆之怒已在前方等候。
皇太極著明黃織金龍袍，龍紋在燭火下流轉生輝，卻毫無法驅散他周的寒意。
他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眉頭鎖一個深深的川字，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劍，一寸寸掃過下方跪著的眾人。
桌案上，整齊疊放著一份份來自前線的奏報，硃紅的批示墨跡未乾，上面清晰地記錄著遵化、永平、遷安、灤州相繼失守的訊息，以及八旗軍丟盔棄甲、狼狽逃回盛京的慘狀。
這些奏報如同一燒紅的鋼針，狠狠刺著皇太極的心，讓他積的怒火幾近噴發。
“廢！一群貪生怕死的廢！”
良久，皇太極低沉而憤怒的聲音打破了殿的死寂，如同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震得人耳發。
他猛地一拍桌案，力道之大，讓桌案上的奏報、硯臺與茶杯盡數被掃落在地。
茶杯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格外刺耳，溫熱的茶水濺溼了前方几名貝勒的袍，在明黃與石青的料上暈開深的水漬，他們卻如同被釘在地上一般，不敢有毫彈，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皇太極緩緩站起，龍袍下襬拖拽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跪著的眾人面前，目依次掃過阿敏、碩託等貝勒，以及一眾文武大臣，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將人吞噬。
“我賜予你們城池，賜予你們土地，給你們充足的糧草與銳的兵馬，讓你們鎮守疆土，開疆拓土，為大金的子孫後代打下一片基業！”
“可你們呢？你們是如何回報朕的信任，如何面對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中充滿了失與滔天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灤州失守！遷安失守！永平失守！遵化失守！短短一個月！朕給你們的四座堅城，丟得乾乾淨淨！你們不是率軍死戰，不是與城池共存亡，而是像喪家之犬一樣，抱著搜刮來的財，倉皇逃回盛京！”
“你們手中的刀，是用來斬殺敵人的，不是用來欺百姓、搶奪財的！你們上的甲，是用來抵刀箭的，不是用來裝飾門面、保命逃竄的！”
“你們對得起朕的信任嗎？對得起那些為大金戰死沙場的將士嗎？對得起大金的列祖列宗嗎？”
跪在最前方的阿敏渾劇烈一，額頭瞬間滲出細的冷汗，順著臉頰落，浸溼了額前的髮，甚至滴落在前的金磚上。
他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地面上的水漬，心中被愧疚、恐懼與不甘填滿，如同被麻纏繞。
遵永之戰的慘敗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永平城百姓的哀嚎、雨夜中倉皇逃竄的狼狽、明軍追兵的嘶吼、士兵們被拋棄後的絕與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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