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十一月初五,寅時三刻。
天還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藍裡,歸雲河兩岸卻已甦醒。不是自然的甦醒,是戰爭機在暗夜中悄然運轉的甦醒。
北岸,淮南軍大營。
營門無聲開,沒有火把,沒有鼓號,只有一片抑的黑暗。但若湊近看,能看見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的反,能聽見鐵甲的細微聲響,能聞到汗味、鐵腥味、還有河水的溼氣。
張勤站在佇列最前,後是朱雀營前鋒兩曲一千銳以及兩千護軍。所有人都穿著深戰襖,甲冑用溼泥塗抹過,防止反。兵也用布條纏裹,避免撞出聲。他們像一群從夜中剝離出來的影子,沉默地流向河邊。
上游五里,蘆葦......
這裡的水果然很淺,最深還不到腰部。但淺意味著流速快,水下是膩的淤泥和尖銳的礫石。張勤了靴子、子頂在頭上,他第一個下水。此時已經是冬季,冰涼的河水瞬間浸戰襖寒意直骨髓。
“跟上,不要弄溼自己的服!”張勤打了個寒對後擺手。
一千人如一條黑的長蛇,緩緩河中。水聲被刻意到最低,只有輕微的嘩啦聲,混在夜風拂過蘆葦的沙沙聲中,幾不可聞。但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重的呼吸,能到心臟在腔裡狂跳。
足足半個時辰,三千人全部渡河,大家在河對岸已經凍得瑟瑟發抖。
“穿好服,喝口酒暖和下,準備行!”張勤急忙道。
幾千人又開始穿子、穿鞋子,各個什長從腰間解下早就分配下來的一葫蘆酒,分給自己什的兄弟喝。
幾乎同時,下游三里,雷率領的四千主力也開始渡河。那裡水更淺河面上都是灘塗,士兵們三人一組互相攙扶,小心的向對岸跋涉。
而在中游正面,侯暉的本隊卻開始了最瘋狂的表演。
仿製曹軍的浮橋被侯暉迅速搭建完畢。這種東西被曹軍使用後,便被淮南學院仿製、改裝。此次歸雲河之戰,江軒特意把第一批三架摺疊浮橋批給了朱雀營。
寅時三刻整,北岸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不是幾十支,是上千支!火將半條河面映得通紅。戰鼓擂響,號角長鳴,士兵的吶喊聲震天地,侯暉的主力開始渡河。這是佯攻,但佯攻也要攻得真,攻得狠。
“放箭!”侯暉在岸上高喊。
渡河後,早已就位的弓弩手開始齊,箭矢如蝗蟲般撲向南岸曹軍營寨。不是為了殺傷,是為了製造混,是為了告訴于:我在這裡,我要從這裡渡河,你要全力防守這裡!
南岸,曹軍大營。
于站在樓上,臉鐵青。
他昨夜確實接到了斥候回報,說北岸淮南軍大營火較往日為多,且有異。自從侯暉來到歸雲河北岸之後,于便派遣斥候每日清查淮軍營寨的火,今日終於有了收穫。于判斷淮南軍可能清晨要試探進攻,也做了一些準備。他加派了哨崗,命令各部不解甲,弓弩手上牆待命。但他沒想到攻勢來得這麼猛,侯暉居然是全面進攻與他搏命。
“將軍,北岸主力正在強渡主河道!”副將指著中游方向。
那裡火沖天殺聲震耳,河邊設定的前置營寨正在到攻擊,現在已經火沖天。于抬眼去,那裡好似已經被攻破,淮軍已經衝進寨雙方正在混戰。
于並不驚慌,那座營寨本就只有千人,只是防止淮軍渡設定的,如今已經起到了作用。
“派......”于剛要說派兩營接應,幾名斥候匆匆跑到于面前跪倒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