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周亦云緩緩站起,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如炬地直視林銳生:“那麼,特別革命軍事委員會的第一個決議是什麼?”
林銳生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他對著滿座神各異的幹部,對侍立在旁的通訊員高聲下令:“記錄命令!自即日起,武漢所有部隊由特別革命軍事委員會統一指揮。第一,立即停止一切撤退準備,違令者以叛變論;第二,在全市實施焦土政策,五里房屋全部焚燬,不給敵人留下任何資;第三,命令紅18軍22師立即開赴黃岡堅守;紅23師向孝方向移,利用孝到武漢間的湖泊水系阻擊敵軍;紅24師移防黃陂構築防線;武漢守備第一師作為總預備隊待命。”
“你簡直瘋了!”侯進如猛地咳嗽著站起來對著林銳生說道:“將主力分散在黃岡、孝、黃陂三個互不銜接的方向,這是自斷臂膀!敵人正愁找不到我們決戰,你倒好,把四個師擺一盤散沙送到他們邊——你這是要把黨的軍隊全都葬送掉!”
“侯特派員!”林銳生冷笑,手指輕輕敲打著那份委任狀,“別忘了你也是中央派來的特派員。現在,要麼站在正確的革命路線這邊,要麼……”他的目掃過門口那些已經更換的衛兵,未盡之語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會場的氣氛驟然張。蔣現雲猛地要站起,卻被周亦云在桌下用力按住。周亦云自己站了起來,形筆如松,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說道:“林特派員,我作為紅十八軍軍長、18軍黨委委員,必須明確指出,我不同意這個部署方案。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軍事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劃過敵我態勢說道:即便要打,也必須集中兵力,先打弱敵。目前四面合圍的敵軍不下十萬之眾。北面的第4軍、東面的第18軍,都是裝備良的敵軍銳主力,此時與他們,無異於以卵擊石。
指揮棒地一聲點在西部方向:現在距離我軍最近、戰鬥力相對薄弱的,是孝方向的敵軍。他們雖然有三個師的番號,但多是原來鄂軍改編,裝備相比中央軍銳裝備較差、在長期和我我鄂豫皖蘇區紅軍對峙中士氣較低。我們應該集中主力,趁其立足未穩,先打掉這個方向的敵人,才能撕開一道缺口。
接著周亦云轉直視林銳生,目如炬:特派員若要堅持作戰,就請採納這個更符合實際的方案。否則,分散兵力死守三地,等於自取滅亡。
周亦云的這番話,既表明了反對立場,又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替代方案,更在眾人面前展現了專業的軍事素養。這番有理有據的分析,讓在場不幹部暗暗點頭,也讓林銳生一時難以反駁。
林銳生的臉瞬間沉,他猛地一拍桌子說道:周亦云同志!你這是在公然對抗中央決定嘛?
接著林銳生轉向全場,聲音陡然提高:”據共產國際和黨中央的命令,我宣佈,鑑於周亦云同志:第一,多次散佈失敗主義言論;第二,公然違抗特別革命軍事委員會的命令;第三,其軍事主張明顯帶有右傾逃跑主義傾向......
他每說一條就向前一步,最後站在周亦云面前,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據《黨紀分條例》《關於改組武漢前委的決議》和軍委特別授權,現決定:撤銷周亦云紅十八軍軍長職務開除軍籍和黨籍。“
“你敢!”蔣現雲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警衛員!林銳生高喊。門外的衛兵應聲而,槍口若有所指地對準了周亦云。
會議室裡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只有周亦云依然直脊樑,角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冷笑。
這時,一直沉默的柳直道緩緩起:“林特派員,按照組織程式,開除軍籍和黨籍需要省委和軍委聯席會議表決......”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林銳生打斷他,我現在代表中央行使特別權力!他轉頭對衛兵下令:把周亦云帶下去!
就在衛兵上前要帶走周亦云的千鈞一髮之際,柳直道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林特派員!”柳直道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強,“你說你代表中央,但我必須提醒你,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組織法》和黨章規定,省委書記在急況下有權暫緩執行上級明顯錯誤的決定!”
柳直道的聲音在炮火間歇中顯得異常清晰。他對著通訊員口述電文,目卻掃過全場每一個幹部:
“武漢前委及鄂省省委急聯署:敵軍十萬之眾已完戰略合圍,現武漢特別革命軍事委員會形兩個作戰方案,中央急決斷。”
方案一:執行特派員林銳生同志部署,分散主力於黃岡、孝、黃陂三地,實施焦土政策,與敵進行巷戰。
“方案二:集中兵力於西部孝方向,利用湖泊地利實施機防,伺機先殲滅敵軍一部,消弱敵軍,打擊敵軍士氣。”
柳直道特意補充最後一句:兩個方案均附議人員名單,請中央據戰略全域定奪。另,周亦云同志剛被特派員單方面免職,此事亦需中央明確指示。
這份巧妙的電文將軍事分歧明化,既尊重了中央權威,又將決策力拋回給遠在江西的博故等人。林銳生想要阻攔,卻發現幾個原本支援他的幹部都低下了頭——在敵軍境的現實面前,誰也不敢為註定失敗的方案背書。
”立即上報中央,立即執行!“
柳直道的聲音斬釘截鐵,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通訊員一個立正:隨即轉奔向電臺室,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