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世紀開始的千年世家》第139章 冬日的薪火(1)

作者:月滿西樓42·5個月前

阿爾卑斯山的冬日,寒風捲著碎雪,敲打著書房厚厚的木窗。屋,爐火噼啪作響,跳躍的火將楊亮的影拉長,投在牆壁的書架上,明暗不定。他剛剛合上那本《孕產要略》,指尖劃過糙的黃紙封面,心中湧起的並非完工作的喜悅,而是一種沉甸甸的不捨。這本書不過百頁,卻重逾千鈞。那是他母親一週多心的凝結,如今又添上了他的批註與增補,墨跡猶新。

書頁是莊園自產的黃紙,質地雖,卻厚實耐磨。裝訂的細麻線也是自家種的亞麻捻而。墨深沉,用的是從橡樹癭中提煉的鞣酸鐵墨水,據說能百年不褪。最珍貴的是裡面三十多幅圖,描繪胎位、產床佈置和嬰孩護理的細節,一筆一畫皆是楊母據無數次接生經驗親手繪製,甚至能看到墨線旁當初猶豫修改的淡淡痕跡。

保羅神父安靜地坐在爐火另一側,目時不時掠過那本書,眼中充滿熱切與敬畏。他裹著一件略顯陳舊的黑長袍,臉頰被山風吹得通紅。

長時間的沉默後,楊亮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神父,這本書的原稿,請恕我不能相贈。”

保羅神父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一明顯的失掠過眉宇,但他很快收斂神,輕輕點頭,表示理解。

楊亮繼續解釋道:“並非我吝嗇。此書本所用材料雖費工夫,卻並非無法復得。只是家母多年行醫的所思所想,所有臨症時的斟酌與決斷,皆以蠅頭小楷記於頁邊天地的空白。這些思緒碎片,與書本知識融為一,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離了這些批註,書便失了魂魄。”他頓了頓,想起母親在油燈下蹙眉繪製產道示意圖,反覆斟酌藥方配比的夜晚,語氣更加堅定,“但知識理當傳播。您若願意,可在此將它全文抄錄。紙墨筆硯皆已備齊,就在那邊。”他指了指書房角落那張臨時增設的小桌,“抄錄過程中,若有任何不解之,家母與我,必當竭誠解答。”

保羅神父聽完,臉上的失已盡數化為激。“激不盡,楊先生。您能允許我抄錄,已是天大的恩惠。這等珍寶,本就不該輕離故地。”他站起,對著楊亮和那本書微微欠,行了一個十分鄭重的禮節。

翌日清晨,保羅神父便開始了工作。書房裡多了沙沙的書寫聲。他極為認真,不僅一字不差地謄抄正文,連那些麻麻的旁批也一不苟地照錄,甚至用上了不同的墨水加以區分。遇到晦的醫家語,他會立刻停下,虛心求教,並在自己的抄本頁邊空白,用簡短的句子記下自己的理解。

楊亮有時會在一旁安靜地看一會兒。他看到神父臨摹圖時,會先用手指在空中虛劃幾下,才小心翼翼地下筆,力求每一線條都準無誤。這份專注與虔誠,令人容。

抄書的過程持續了十日。這期間,楊母時常過來,看看進度,順便指點一下圖中的要所在。有時楊亮會端來新煎的草藥茶,兩人便暫歇片刻,圍著火爐討論幾句醫理藥。爐火溫暖,茶香氤氳,混合著羊皮紙和墨水的氣息,竟讓這間冬日書房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寧和與充實。

最終,保羅神父將抄畢的書冊用乾淨布包好,鄭重捧在手中。這本手抄本自然遠不及原著的底蘊深厚,但字跡工整清晰,圖準確明白,更夾雜了他許多新鮮的學習心得。

他的手指輕輕挲著封面,語氣激卻低沉:“在我家鄉,接生婆的手藝是吃飯的本錢,絕不會輕易傳給外人。多有用的方子、救命的技巧,就這般隨著老嫗的故去而湮滅無聞。你們卻……卻如此慷慨……這冊書,必能拯救許多婦孺的命,改變們的命運。這是天主的恩典,亦是你們的仁慈。”

自那日後,保羅神父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是那個只在工地旁祈禱祝福的旁觀者。在水庫工地上,他挽起神袍的袖子,親自揮鐵鎬,與僱工們一同挖掘凍土,搬運石塊,汗水和雪水浸溼了他的襟。在造紙工坊,他仔細觀察每一道工序,不時提出一些切中肯綮的疑問,甚至能就如何節省原料、提高紙漿品質說出些點子。夜深時,他房裡的油燈常常亮到很晚,人們能看見他對著那些陋的建築圖紙苦苦思索,試圖找出更節省人力力的施工方法。

這種轉變悄然染了整個莊園。僱工和居民們眼見這位份尊貴、原本只需口的神父都如此親力行,自然更加賣力。冬季本是農閒時節,往年這時節人們多半在屋裡躲避風雪,靠著存糧過活。但今年,莊園裡卻異常忙碌,石料的開採量增加了,新造出的紙張質地更勻稱,連水庫的挖掘進度都比預期快了不。一種無聲的幹勁兒,在寒冷的空氣裡默默流淌。

冬意漸深,積雪沒過了腳踝。當喬治的商隊再次沿著封凍的阿勒河岸,艱難地出現在莊園口時,楊家莊園已徹底裹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喬治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皮帽和鬍鬚上都結滿了白霜。他用力跺著腳,抖落靴子上的雪塊,一邊朝著迎出來的楊亮攤手,嗓音沙啞:“還是不,楊先生。這種鬼天氣,連熊都不願出窩。沿途村子裡的人,寧可守著那點可憐的存糧熬冬,也沒人肯冒險離鄉背井。”他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呵出大團白氣,“流民,是一個也招不來了。”

但他帶來的貨卻比上次更多。五輛大車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礦石,還有整整十袋顆粒飽滿的優質小麥,以及一些楊亮特意囑咐過的藥材種子。

楊亮仔細檢視著貨,注意到一個微妙的變化。以往,活畜是喬治帶來的大宗商品,也是莊園急需的。但如今,莊園自的牲畜種群已初步形。牛欄裡有了大小十來頭牛,其中三頭還是正在長的小母牛。羊群擴到了三十多隻。豬、、鵝等家禽家畜也繁衍了起來。每日消耗的草料了一個甜的負擔,限制了規模進一步擴大。

“我們現在更缺的是好種,而不是多幾張吃飯的。”楊亮抓起一把小麥,看著麥粒從指間流下,對喬治說道,“比如,能產更多羊的綿羊,或是更耐飼、能上山啃食灌木的山羊。普通的牲口,莊園自己就能慢慢繁衍了。”

喬治是個明的商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他的貿易策略必須隨之調整。重心要從活畜轉向更稀缺、附加值更高的資,比如優質礦石和特殊作種子。但這談何容易。附近的礦坑出的礦石品質普遍低劣,開採又極費人力。真正的好礦脈都在更深的山裡,或者遙遠的地方,運輸本高得嚇人。

“您上次提的那種黑石頭,”喬治像是突然想起,低了聲音,“我特意在塞爾幫您打聽了。確實有這東西,萊茵河下游那邊有人用它來燒火取暖,聽說勁兒很足,就是煙大氣味嗆人。但……路途實在太遠,又重的要命,這運費……”他搖著頭,面

楊亮眼中閃過一亮。煤!如果真能穩定獲取,莊園的許多難題都將迎刃而解,尤其是對需要持續高溫的冶金和玻璃製作而言。但他也清楚,在這個時代長途運輸大宗散貨,幾乎是天方夜譚。他按下心頭的興,點點頭:“不急,此事需從長計議。有勞你費心打聽了。”

為了填補活畜易減的空缺,小麥了重要的貿易品。喬治發現了其中的門道。沙夫豪森周邊地區多種植更耐寒抗旱的黑麥,而口更好、價格更高的優質小麥則主要來自萊茵河中下游更沃的平原地區。他憑藉從莊園得到的鐵武和農作為通貨,逐漸在塞爾市場建立了一個小麥收購網路,了當地一個不小的買家。

“眼下,差不多有十來個莊園,指著把麥子賣給我換鐵呢。”喬治說這話時,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自得,“他們知道我這邊的價錢公道,結算也爽快。”這種以的方式古老而普遍,但喬治能用的“鐵”數量和質量,讓他顯得與眾不同。

貿易模式的轉變也帶來了新的挑戰。礦石的品質良莠不齊,需要更專業的眼來判斷。楊亮不得不索著建立一套簡易的檢驗標準:用磁石測試鐵礦石的含鐵量,仔細觀察銅礦石的澤和質地來推斷品位,甚至開始記錄不同來源的礦石在實際冶煉中的出鐵率和敗得失。

有一次驗貨,他指著幾塊泛著特殊青黃的銅礦石對喬治說:“這一批不,含硫太高。扔進爐子裡,會冒出毒煙,傷匠人的肺腑。”

喬治聽得一愣,旋即肅然。他做慣了轉手買賣,對礦石的認知僅限於和重量,從未想過裡面還有這等玄機,更關乎人命。自此,他挑選貨源地時更加謹慎。

這個冬天的貿易,規模或許沒有擴大,卻變得更加細。喬治會在莊園裡多停留幾天,詳細檢視上一批貨的使用況,記錄下莊園需求的變化。這種深的往來,對雙方都更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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