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軍今天本來要去視察那幾個新歸直屬的村子。
早上起來的時候，太剛剛爬上東邊的山頭，從新修的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床邊的地板上，暖洋洋的。瑪爾達正在給孩子餵飯，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手裡抓著一塊乾麵包，啃得滿臉都是渣，一邊啃一邊咿咿呀呀地。
“今天去東邊？”瑪爾達問。
楊定軍點點頭：“去看看那幾個村子的水渠修得怎麼樣了。彼得昨天讓人帶話來說，那邊進度慢，有人在懶。我去看看，該罵的罵，該罰的罰。”
瑪爾達嗯了一聲，拿布把孩子角的麵包渣掉。孩子不樂意，扭著子躲，小手還在空中抓。
楊定軍看著們娘倆，角了。這樣的日子，好。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平常那種慢慢走的聲音，是跑，而且是跑得很急的那種。楊定軍心裡一，轉過頭看向門口。
是楊定山。他推門進來，臉不太對。
“二爺，出事了。”
楊定軍站起來。
“什麼事？”
楊定山說：“從北邊來的信使，皇帝的徵召令到了。”
徵召令是跟著一支商隊一起到的。
送信的是個穿著皮甲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滿臉風塵。他騎著馬，那馬渾是汗，四條都在打，看樣子是跑了不路。他看見楊定軍從城堡裡出來，翻下馬，一差點跪在地上。
楊定山扶了他一把。
那人站穩了，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過來。那羊皮紙卷得的，外面用細麻繩扎著，封口蓋著紅的火漆，記是一隻鷹。
“林登霍夫伯爵家的徵召令。”那人著氣說，“皇帝陛下召集軍隊，準備征討北方薩克森人。按規矩，伯爵需出兵十二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加上騎士的侍從，合計不於六十人。裝備自備，糧草自備。七月末之前，到因茨集合。”
楊定軍接過那捲羊皮紙，展開看了看。上面的拉丁文寫得工整，意思跟那年輕人說的一樣。下面蓋著皇帝的記，紅的蠟封還完好。他仔細看了看那個記——一隻鷹，張著翅膀，爪子裡抓著什麼東西。
他問：“什麼時候出發？”
年輕人說：“越快越好。從這兒到因茨，走水路要七八天，陸路更快些，五六天能到。七月末是最後期限，晚了要罰。輕的罰錢糧，重的削領地。”
楊定軍點點頭。他轉對楊定山說：“帶他去歇著，弄點熱乎的吃的。”
年輕人擺擺手：“大人，我馬上得走。還有好幾家要送。瓦爾堡子爵那邊，還有更北邊的幾個伯爵，都得送到。”
楊定軍也不強留，讓人給他拿了幾塊乾糧和一袋水。年輕人接過，揣進懷裡，翻上馬。那馬歇了一會兒，看起來神點了。
“大人，保重。”年輕人說完，一夾馬肚子，馬就跑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奔。
楊定軍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那匹馬消失在山坡後面，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羊皮紙。
徵召令。
這東西他聽說過，但從沒真正見過。小時候在盛京的藏書樓裡，他看過父親寫的那些筆記。父親說過，查理曼皇帝每年都要打仗，打薩克森人，打阿瓦爾人，打那些不服管教的倫第人。打仗就要人，人從哪兒來？從各地伯爵手裡來。伯爵出人出力出糧草，打完仗，打贏了，有戰利品分，有賞賜拿。打輸了，什麼都沒，還得自己承擔損失。
父親還說過一句話：打仗這種事，能不摻和就別摻和。能出人就出人，能拖就拖。死的是自己人，虧的是自己的錢，皇帝又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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