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世紀開始的千年世家》第380章 科莫湖的鑰匙(1)

作者:月滿西樓42·21天前

曼是六月裡回到盛京的。這趟南下跑了將近兩個月,走的時候阿勒河邊還開著野雛,回來時花早謝了,河岸上長滿了齊膝的蒿草。幾個工坊學徒蹲在草叢裡捉螞蚱,老遠看見他騎著騾子沿著石板路過來,站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他把騾子給碼頭的夥計,沒回住,直接去城找楊保祿。諾力別正在院子裡掃地,看見他進來,放下掃帚往裡指了指。楊保祿坐在桃樹下的石凳上,面前攤著老喬治送來的碼頭貨袋清單。桃樹是盛京城院子裡最老的一棵,樹幹有腰,六月裡枝葉正濃,小青果藏在葉子底下,日頭從葉下來,石桌上散著細碎的亮斑。

楊保祿抬頭看見卡曼的表,把清單收起來擱在一邊,讓他坐下說。諾力別端了兩碗涼茶過來,擱在石桌上。卡曼灌了一口,從懷裡掏出隨那個牛皮封面的本子,翻開到折了角的那一頁。

“教廷的單子談妥了。”他把本子攤在石桌上,手指點著上面麻麻的記錄。“細布和玻璃皿的規格跟價錢,跟吉拉爾迪對了整整兩天。紫玻璃杯他們要‘均勻淡紫’,一個杯子一個不行。我跟他說了這個得問朱塞佩,他每爐之間還有極細微的差。吉拉爾迪說可以先一批樣品,教廷那邊看過再定貨量。”

楊保祿點了點頭。卡曼翻過一頁,接著說科莫湖的事。

“回來的時候往北繞了一趟。吉拉爾迪在科莫湖東岸接的那個硫磺礦,小喬治去年說過,礦口不大,但礦脈穩。我去的時候礦上正換水機呢——舊的木殼子用了不到兩年,活塞環磨得不行了,推杆拉起來鬆鬆垮垮。旁邊擱了一臺新到的,漢斯鐵匠坊出的鑄鐵殼子,法蘭盤上的螺栓還沒擰利索。”他拿手指在石桌上比劃了一下寬度。“那東西沉得兩個礦工抬一頭還得喊號子,但礦上管事拍著殼子跟我說,水的勁比舊的大一截,一桶頂上原來一桶還有餘。”

“我在礦上待了小半天,把圖紙要了。回頭找漢斯要備件清單,下次商隊去米蘭時給礦上捎去。”卡曼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硫磺咱們自己夠用。但多一個穩當的來源不是壞事。北邊那位——”他用下朝北邊方向揚了揚,“——諾德海姆那邊也在囤硫磺。”

楊保祿的表沒怎麼變,但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接著說。”

“當天晚上在科莫湖東岸一個驛站歇的。石頭房子,上下兩層,底下養騾馬,上頭住人。掌櫃的是個倫第老頭,聽說我從阿爾卑斯山北邊過來,彎腰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把鐮刀給我看。”卡手比了個鐮刀的長度。“漢斯鐵匠坊的貨,鋼印還在柄上。他說去年在塞爾買的,用了一整年,割了一冬天的乾草一春天的青草,到現在沒磨過幾回。”

“一開始我沒太在意。第二天沿湖往南走,才發現沿湖好幾個村子都在用咱們的鐵貨。犁頭、鐮刀、鋤頭,全是從塞爾經蘇黎世湖轉科莫湖過來的。沒有走米蘭那條大商路,是從施瓦本方向的丘陵地自己淌過去的。”

桃樹上一隻蟬突然起來,嘶嘶的,了幾聲又停了。

“在米蘭跟吉拉爾迪喝酒時,他跟我提了件事。”

曼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那一頁上只寫了一個名字,他用手指住,把名字亮給楊保祿看。紙上寫著:阿爾貝託。

“科莫湖東岸從湖往北一直到山腳下,都是這個人的地盤。領地不算大——十幾個村子,兩座石頭堡,幾百戶佃農。但位置要,科莫湖的咽,誰著這段湖岸,誰就住了從義大利翻山進施瓦本的一條後路。”

他把吉拉爾迪的話揀要的說了——阿爾貝託的渡口權,環湖路的通行權,跟教會的關係,跟泰爾的若即若離。說到泰爾時楊保祿的眉了一下,卡曼注意到了,點了下頭說:“對,義大利國王。倫第名義上歸他管,但這個阿爾貝託從來沒主泰爾的行宮朝覲過。”

“人品呢?”楊保祿問。

“吉拉爾迪說他跟一般的邊境領主不一樣,懂得把路留著不堵死。”卡曼把本子翻了一頁,看了一眼上面的記錄。“去年艮第伯爵在阿爾卑斯山關卡漲稅,塞爾過來的小商隊不了了,想繞道走科莫湖。換了別的領主,早趁機抬渡口稅了。阿爾貝託沒有,照老規矩收。吉拉爾迪說這一件事,他眼界就高了一截。”

楊保祿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碗。“吉拉爾迪提他,總不是為了誇他吧。”

“對。”卡曼把本子合上,手在封面上。“阿爾貝託對盛京的細布跟藍玻璃有興趣。去年專程派了個管事到米蘭打聽,在吉拉爾迪貨棧裡坐了一下午,把咱們的細布了又,最後買了幾匹帶回科莫湖。”

他停了片刻。

“阿爾貝託有個兒。十五歲,還沒許人。吉拉爾迪說,要是楊家有意,他願意保這個。”

這句說完,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諾力別在院牆那邊整理柴垛,木柴在一起的聲響遠遠地傳過來。楊保祿沒有馬上開口。他把茶碗端起來,在手裡慢慢轉著。

“吉拉爾迪還說什麼了?”他終於問。

“他說阿爾貝託這個人做事講分寸。跟教會關係好,但不教廷擺佈。跟泰爾若即若離,但也沒跟泰爾撕破臉。不站隊,誰都不靠死。這種人在倫第不多。”卡曼把本子重新開啟,翻到記錄阿爾貝託家底的那幾頁。“祖上是查理曼大帝分封的第一批倫第伯爵,到他這一代,領地沒大也沒小。吉拉爾迪說在那種地方能守住祖產不丟,本就是本事。”

楊保祿站起來,走到桃樹另一邊。樹枝在他肩頭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站了一會兒,他對卡曼說:“你再仔細說一遍,阿爾貝託手裡到底握著什麼。”

曼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石桌前,用手指蘸了點涼茶,在石桌面上畫了一條線。“科莫湖,東岸,往北到山腳,全是他的。環湖路不管往南走還是往北走,都要經過他的渡口。從義大利翻阿爾卑斯山進施瓦本,走科莫湖這條線比走聖哥達多翻一段丘陵路,但能繞開艮第伯爵設在關卡的山口。”他手指在石桌面上一拐,“那條山口的稅率,年年漲。”

“也就是說,”楊保祿看著那條水跡,“誰跟阿爾貝託綁在一起,誰就能在科莫湖這邊開一扇側門。”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卡曼在石桌邊上重新坐下。“但綁在一起的方式不止一種。可以直接攀親,也可以先做買賣合作。”

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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