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突兀刺耳，像是夜梟驟啼，聽得人眉心生煩。
他從侍衛後探出來，臉仍白，眼底卻泛著狠，卻又撐著最後一點宗室臉面與怨毒，不肯徹底低頭。
“福康安，明白告訴你又如何？爺幾個就是看不慣你富察家這副張狂樣！”
裕臉驟變，低喝道：
“倫柱！”
可倫柱已經不住火。他一手扶著侍衛，歪斜的紅寶石頂戴還未扶正，整個人狼狽得很，襟也，髮也散，偏偏裡卻仍得像刀，句句都往最犯忌的地方扎。
“你一個外姓貝子，仗著聖眷，在軍機呼風喚雨，在朝堂上說一不二也就罷了。如今你又在前指手畫腳，什麼吉林土地國有，什麼臺灣軍墾，什麼旗地、莊田、舊利都要歸朝廷統籌！你怎麼敢！”
這話一齣，院中不宗室子弟神都微微一變。
有人低頭。
有人咬牙。
有人眉梢輕。
甚至還有人眼中，悄然閃過一縷秘而沉的快意。
因為倫柱說出了許多人不敢明說的話。
這些日子，福康安在前屢次臉，農政、軍務、海防、海外諸般議題皆有聲名；偏又聖眷隆重，權柄日重。更要命的是，吉林屯墾、臺灣軍墾、土地國有這些話，已開始一點一點到許多宗室舊利，到許多鐵帽子王府看得比臉面還的子。
他們上不敢怨聖上。可心裡未必沒有怨。
只是那怨氣，繞來繞去，最終都落在了福康安父子上。怨富察家得寵，怨景鑠鋒芒太，怨這對父子以臣子之，竟一步步得他們這些宗室勳貴退讓。
倫柱越說越急，越說越快，像是索豁出去一般，竟把許多宗室子弟心底了許久、爛了許久、卻始終不敢見天日的怨都一腦倒了出來。
“你們父子是要做什麼？是要把宗室祖宗留下的面，一層層剝乾淨不？是要我們這些王府子弟，日後連祖宗舊產都守不住，看你福康安的臉不？”
裕的臉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他恨不得上前一把捂住倫柱的。
這話太直。也太蠢。更太犯忌。
不滿福康安，可以說。
不滿富察家，可以說。
可把吉林、臺灣、軍墾、田土這些事挑明瞭說，便等於把怨氣指向乾隆。
因為這些事，若無乾隆默許，福康安再有本事，再寵信，又能推得幾分？
福康安眸果然冷了下來。比先前更冷。
像北地冰河在子夜裂開一線，底下盡是沉沉黑水，不見底，不見。
“原來如此。”
只見其慢慢點頭，緩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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