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做得好”如烙鐵般燙在秦羽心上。兩夜無眠，閉眼便是那低沉清晰的嗓音在耳畔盤旋。這份未知者的肯定，未添半分安穩，反倒像浸了寒意的線，將他與牆外世界纏得更，也讓他神經繃得愈發尖銳。他不再是被承接訓練的木偶，每次揮拳、每回屏息時，都會刻意分出一縷心神，像張細的網，悄然捕捉著暗可能存在的目。
白日里，沙地練字的容悄然改了模樣。舊字照練，可糙紙之上，炭條開始刻下只有他能懂的秘語。“東來聲微”“影斜三尺”“西枝驚雀”——關乎神秘人的蛛馬跡不敢明寫，只能將點滴異常凝練晦符號。寫完便疊細卷，塞進床板下一道深裂的隙裡，藏得比任何東西都。
夜，新的訓練圖示如期而至。紙上小人不再是孤立的匿與移，竟有了鮮活的互：一個伏地，耳廓繃得筆直；一個指尖輕按石面，似在揣移時的靜音之法；最繁複的一幅裡，小人藉著牆角、柴垛的影，繞出蜿蜒曲折的路徑，避開庭院中央那道假想的“注視”。
秦羽目鎖圖紙，指尖無意識挲著腰間木匕。伏地聽聲他曾試過，可移控聲卻是全新的挑戰。他選了塊邊緣鬆的石磚，首次發力時，石面與地面出“刺啦”輕響，在死寂的夜裡炸開，驚得他瞬間蜷地，心跳撞得肋骨發疼。
福伯“用力需辨輕重，用心更勝用勁”的話突然浮上心頭。他緩勻呼吸，指尖過石磚糙的紋理，知著它的重量，力道如細流般緩緩注。這一次，石磚竟幾乎無聲地開寸許。
短暫的欣喜過了心底的霾。他沉下心神，反覆練習控力之，腳步落輕如鴻，循著圖紙上的路線在障礙間穿梭。月掠過他繃的側臉，他彷彿真化作了一道影子，與夜的底融一。
一練習畢，他靠在院牆息，忽然，一陣異於風聲的輕響鑽耳中——“噠…噠…”，微弱卻規律，模糊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若非經了專門的聽辨訓練，這聲音早被夜風碎。
這不是自然之聲，分明是敲擊的節奏！
秦羽瞬間屏息，將耳朵死死在冰冷溼的牆面上。聲音時斷時續，卻在重複著固定的韻律：兩長一短，稍頓，再是三短急敲。他心頭一震，忙出懷中炭條與糙紙，藉著星子下的微，飛快將節奏刻符號。
這聲音是什麼意思？是神秘人換了方式與他聯絡？還是……另有其人在牆外活？
意外的發現讓他熱微沸，又添了層不安。他忽然懂了，牆外的世界哪是一道高牆能隔開的？他日夜苦練的技能，正悄悄為他推開一扇窺伺真相的小窗。
深夜，神秘人的食與新圖示如期送至。可秦羽的目掠過圖紙，最終落在了藏著節奏符號的糙紙上。指尖挲著炭痕，一個大膽的念頭破土而出。
他不再滿足於亦步亦趨地學習。他要查清敲擊聲的來與含義——若是聯絡訊號，他能否回應？若是暗藏的秘，他能否憑手中本事探個究竟？
恐懼如細針刺著心口，可更烈的是掙束縛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在角落哭到發抖的孩子了。木匕在腰，圖紙在案，炭條在握，如今又多了個待解的謎題，足夠支撐他邁出第一步。
萬籟俱寂時，秦羽沒有新圖紙。他攥著炭條坐在門檻上，著黑沉沉的高牆，眼底翻湧著。
忽然，他抬手，用炭條對著旁的青石板，依著記憶中的節奏輕敲：
“噠…噠…噠噠噠…”
聲響極輕，卻像石子投進靜夜的深潭，清晰地漫過院牆。敲完這，他立刻停手，耳朵豎得筆直，心臟幾乎要撞碎膛。
牆外，會有回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