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採臣垂首沉默良久，燭火在他清瘦的臉龐上投下搖曳的影。終於，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懇切：“道長，可否有法子能留住小倩一命？”
姜風袖袍輕拂，一道和的法力托住正要下跪的寧採臣：“寧居士心懷慈悲，何必行此大禮。既然將決定權予你，你說留便留。”他目掃過小倩微微抖的影，“不過人鬼殊途並非虛言。氣侵，輕則虛多病，重則折損壽。你既明白這個道理，那便好。”
“道長誤會了，寧某深知人鬼殊途，豈敢存妄念。只是想問……道長可否有法子能妥善安置小倩姑娘？給一條生路。寧某願回鄉後為道長塑金、立傳記，以報此恩。”寧採臣鄭重作揖。
“我白雲觀向來不嗜殺。”姜風指尖輕叩窗欞，目轉向小倩，“觀中確有安置向善妖鬼的去。不過——這要看小倩姑娘是否願意配合。”
“白雲觀？”小倩倏然抬頭，鬼影一陣波，“您竟是白雲觀修士？”
姜風面詫異：“你從何聽聞白雲觀之名？”區區一個遊魂，怎會知道這等仙門秘辛？
“是黑山大君提起過。”小倩低聲答道，“百年前大君遊歷至南疆，曾與一位白雲觀修士手。重傷逃回黑山後，閉關休養了數十年才恢復。”
姜風聞言一怔，隨即想起明樂師兄往日閒談時，曾提過靈淵長老遊歷大陸的諸多事蹟，心下恍然——莫非當年重創黑山大君的，正是這位長老？
“罷了。”他收斂思緒，拂袖轉，“小倩姑娘，如今給你兩個選擇——”
月掠過他腰間的青玉令牌，映出“白雲”二字。
“其一，隨我往黑山了結這段因果，事後我可引你觀中所轄的妖鬼村安置。那是專門收容未傷人、心向善的妖族鬼修之地；其二……”他瞥向窗外荒山，“留在此地做個孤魂野鬼，或者跟著寧居士返鄉。但你需知，若無修為在，日久天長，你的氣終究會傷及寧居士命。”
屋外風聲漸厲，如泣如訴，颳得窗欞嗚嗚作響，更添幾分悽清。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曳，將三人影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沉默在室蔓延，唯有風聲填充著每一寸空隙。良久，小倩終於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決然：“道長，我願意帶您進黑風山。只是……大君乃是神通廣大的真君級存在，您孤一人，如何能與之抗衡？”
“我既說清遠郡三大勢力已準備對黑山大君手，自然並非虛言。”姜風見小倩願意配合，角微揚，語氣也緩和了幾分，“若是去得晚了，只怕真如我所言，連殘羹剩飯都分不到了。”
“好，既然如此，小倩願為道長引路。”輕輕點頭，鬼影在燭下顯得愈發單薄。
“那我呢？還請道長施法，送我回海波城吧！”寧採臣聞言急忙開口。這荒郊野嶺、鬼魅橫生的破廟，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寧居士稍安勿躁。”姜風抬手虛按，示意他冷靜，“此刻已是深夜，海波城門早已關閉。若我施展遁帶你強行城，法力波難免驚擾城中其他修士，反而不。不如我先送你去附近小鎮暫住幾日，待我與小倩了結黑山之事，再回來接你前往海波城，如何？”
“行，只要不留在此便好。”寧採臣重重鬆了口氣，隨即又面憂，“只是我那些同窗友人見我失蹤，怕是早已心急如焚了。”
“此事無妨，屆時我自會替你解釋。”姜風安道，隨即轉向小倩，神一正，“對了，你尚未說明，黑山大君為何對寧居士如此執著？”
小倩幽幽一嘆，聲音帶著幾分空靈：“前些時日，有一夥自稱‘往生教’的修士前來拜訪大君。他們談許久，最終達合作，而寧公子……便是雙方合作的關鍵條件之一。”
“我？我一介凡人書生，怎會為此等大人易的條件？”寧採臣驚愕不已，指著自己問道。
“唉，道長想必也知曉，”小倩看向姜風，“黑山大君的本，便是整座黑風山脈。也於此，敗也於此。在黑山範圍，山脈靈脈加持，大君法力滔天，以一敵二甚至敵三都不在話下。但正因本無法移，一旦離開黑山範圍，大君實力便會大損。尤其是百年前被貴觀前輩重創後，大君更是疑懼加，再不願輕易踏出黑山半步。”
頓了頓，眼瞧了瞧姜風的神，才繼續道：“故而，往生教獻上了一門秘法——尋得一個命格相合的生人，施展‘替換奪舍’之法，奪取其。此法不僅能最大程度保留大君現有修為，更不耽誤日後修行。”
“所以，”姜風眸一凝，看向旁面發白的書生，“寧居士便是他們選中的，那個命格特殊之人？”
“正是。”小倩輕輕頷首，“寧公子是往生教心尋得、與大君命格最為契合的人選。因此，大君才會先後派遣樹妖姥姥與我，務必要將寧公子‘請’回黑山。”
“好了，吧。先送寧居士去附近鎮子落腳，隨後我們便趕往黑山。”姜風言罷，袖袍輕拂，腳下頓時雲霧翻湧，凝一片丈許方圓的祥雲。
“這……這便是騰雲駕霧之？”寧採臣看得兩眼發亮，臉上難掩興，“沒想到我寧採臣一介書生，竟也有緣得見仙家手段，親遨遊雲天！”
姜風微微一笑，法力輕引，便將寧採臣穩穩託上雲頭。小倩也化作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落在雲朵邊緣，鬼在流的雲氣中若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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