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萬里狼煙》第312章 四時情自深(2)(1)

作者:海鷹飛·5個月前

謝明君仰起臉來,目細細描摹著王璟若的廓。連日勞在他眉宇間刻下幾道淺痕,下頜線條愈發分明。那盞送給父親的兔兒燈早已湮滅在湖州戰火中,而眼前人卻在無數個寒夜裡,用掌心溫度焐熱握劍的指尖。無意識地勾住他腰間的絛穗子,忽然輕笑:“那年我送你的錦帕,鴛鴦翅膀上的線歪歪扭扭,倒像被狼啃過的兔子。”

王璟若低笑出聲,指尖輕刮過鼻樑:“便是這般歪歪扭扭的針腳,我也視若珍寶。”說著從袖中取出個錦囊,裡面疊得方正的正是那方錦帕,帕角詩句的線依然清晰如新。

二人行至橋頭停下,將並蓮燈輕輕放河面。暖黃的暈映著謝明君眼底未乾的水忽然指向隨波遠去的燈盞:“父親曾說,花燈若能漂到海里,許的願便能實現。”話音未落,王璟若已了外袍要往河裡跳,驚得一把拽住他袖:“做什麼?”

“汾水離海太遠,我撈上來帶回湖州再放。”他驚惶的模樣笑出聲,復又低頭替攏好被風吹的鬢髮,“其實早在遇見你時,心願便已真了。”指尖掠過右頰的二月藍,沾染了玫瑰香氣的在月下泛著珍珠般的澤。

傳來更夫敲梆聲,謝明君忽然從袖中取出個錦囊塞給他,素白緞面上銀線繡的雲紋在燈下泛著微:“方才在西市買的,說是能護人平安。”他解開繩,一串檀木佛珠落掌心,粒數恰好合著的生辰。正要說話,卻見耳尖通紅地別過臉去,髮間銀蝶步搖振翅飛,比滿街花燈更耀眼。

歸途經過巷口,王璟若忽然駐足,指尖纏住一縷散落的髮:“明日隨我去樞院可好?”謝明君挑眉:“去做什麼?”他湊近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那枚通紅的耳垂:“讓高樞評評,我案頭該擺並蓮燈,還是兔兒燈。”

夜風裹著燈影掠過街角,謝明君著他眼中倒映的萬點流,忽然驚覺這世間最亮的燈,原是此刻他眸中自己的倒影。送給父親的兔兒燈早已化作春泥,而眼前人卻將餘生化作燈芯,把往後的歲月都暖了融融春

暮春的風掠過長安城頭,帶著新葉的清香。廣勝軍校場的晨剛散,謝明君便解了腰間橫刀,換上窄袖襦。王璟若此時正站在廊下看束髮,月白汗巾在頸後打了個利落的結,出纖細後頸上的一道淺淡紅痕——那是昨日在演武場教新兵槍法時,被木槍掃到的印記。

“今日去城南丘陵?”他將備好的牛皮水囊遞給,指尖掌心的薄繭,那是這些時候練槍的印記。謝明君接過水囊挎在腰間,目掃過自己案頭未批完的軍報:“常大哥說那裡地勢起伏,適合演練騎兵分進合擊。你若…”話未說完,王璟若已披上墨綠罩甲,劍柄上的穗子隨作晃出碎:“樞院的輿圖哪有實地看得真切?”

城郊二十里,丘陵初醒,枯黃的草甸間零星開著野苜蓿。謝明君騎馬走在前頭,忽然勒住韁繩,指尖劃過坡地稀疏的草:“去年冬雪,牧草長得慢。”令王璟若想起柏鄉大戰時,作為親衛統領隨自己一路追殺潰軍至邢州。此刻檢視土質的側影,與記憶中雪地馳騁的將重疊,卻多了幾分春日的婉。

行至半山腰,謝明君忽然停步,指尖過一塊凸出的岩石:“父親曾說,騎兵衝鋒時需借地勢藏鋒,就像這岩石後可伏弓箭手。”聲音忽然輕了些,巖裡鑽出的二月藍在風中搖曳,藍紫花瓣拂過手腕,“可惜我卻是未能好好珍惜與他相聚的日子...”

王璟若翻下馬,摘了朵開得正好的野薔薇,花瓣邊緣泛著珍珠白,像極了晨起時未及褪去的倦。他繞到後,將花枝編進髮間:“岳父若知道你如今帶的騎兵能在雪地奔襲三日不卸鞍,定要誇句巾幗不讓鬚眉。”薔薇刺扎破指尖,珠沁在花瓣上,他卻笑著看耳尖發紅:“倒像個怕生的小娘子,哪裡像戰場上連挑數員敵將的巾幗英雄?”

謝明君轉要奪那枝花,卻被他抬手避開,髮間的薔薇隨作輕,倒比軍裝上的銀鱗甲更為鮮豔。忽有山風掠過谷底,捲起細碎的沙礫,王璟若下意識將往懷裡帶了帶,手掌護在後頸,隔著汗巾仍能的溫度。遠傳來鳴,忽然指著前方山坳:“那裡若設烽火臺,可監視十里靜。”

下山時突遇急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罩甲上叮咚作響。謝明君踩到鬆的碎石,踉蹌間抓住王璟若的腰帶,卻見他背過去,手掌虛虛護著腰際:“拽些,這山路。”指尖隔著溼到他繃的背,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在他中上洇出深痕跡。

晚間的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灑下斑駁樹影。謝明君握著菜刀,盯著案上的羊發怔。刀刃在掌心映出細碎斑,映得指節上的槍繭愈發明顯——早就聽王璟若說,塞北的青燉羊只需清水煮沸,撒把鹽便是人間至味,不想真正手時,卻連羊骨的筋絡都斬不斷。

“副指揮使這刀功,倒像在劈敵將的甲冑。”王璟若的笑聲從廊下傳來,他卸了服,只穿件月白中,袖管挽至肘彎,出小臂上結實的。見握著刀僵持,便接過羊擱在木墩上,指尖劃過手背:“羊要順著紋路切,不然嚼起來像弓弦。”刀刃落下時穩如槍尖,骨與應聲而分,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

謝明君挑眉:“總管大人倒像個庖丁?”只見他練地颳去骨,清水衝淨水,忽然想起前些時候柏鄉大戰前,他在篝火旁替分食烤餅,掰小塊怕。此刻他低頭洗的模樣,倒比批軍報時多了分煙火氣,不覺自己腕間銀鐲與刀柄相撞,發出清越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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