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萬里狼煙》第494章 偽令種疑心(2)(1)

作者:海鷹飛·5個月前

寫罷,張承業擱下筆,仔細審視著墨跡未乾的文書。語氣之嚴厲,斥責之尖銳,調之急促,皆模仿賀瓌盛怒之下、手握生殺大權時的口吻,惟妙惟肖。更狠辣的是,此令並非調康延孝去救楊劉或增援賀瓌本部,而是將其調往由與賀瓌素有嫌隙的濮州王彥章控制的白馬津!這無異於將康延孝送虎口,任其宰割!

“妙!”李珂忍不住低聲讚道,眼中閃爍著興芒,“此令一齣,康延孝必疑賀瓌借刀殺人!縱不甘心,亦不敢公然抗命!若去白馬津,必王彥章刁難,甚至構陷!若不去…便是坐實抗命謀逆!左右皆是死局!”

閻寶眼中寒更盛:“承業,鈐印!”

“是!”張承業神肅穆,雙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都統之印”,在印泥上飽蘸硃砂。他屏住呼吸,手腕懸停於文書落款“賀瓌”二字之上,然後穩穩地、用力地按了下去!

“嗑!”

一聲悶響,硃紅的印文清晰地烙印在素白箋紙上——“都統之印”四個篆字雄渾古樸,殷紅如!印泥的紅與文書上那些殺機四溢的字句相互映襯,在燭下泛著詭異的澤,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權威與毀滅氣息!

一份足以在梁軍本已脆弱不堪的,引更大猜忌與分裂的“催命符”誕生了!

“函套!” 閻寶沉聲道。

張承業取過一枚繳獲的北面行營都統府專用公文函套,手指微微抖著將偽造的鈞令小心折好。函套封口,他用特製的火漆封緘,火漆在燭焰下泛著琥珀澤。最後,他用一枚繳獲的低階梁軍傳令兵印章在火漆上蓋了一個模糊的騎印痕——這是梁軍傳遞急軍令時的慣例,用以證明文書在傳遞途中未被拆閱。

“趙九!”閻寶看向侍立一旁的斥候營校尉。

“末將在!”趙九單膝跪地。

“命你親自挑選最幹的斥候!將此‘鈞令’,‘不慎’落於康延孝部巡騎必經之路上!記住,要做得像潰兵慌失!務必讓梁軍…‘撿’到!”閻寶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

“末將明白!”趙九雙手接過那封沉甸甸的、裹挾著無盡殺機的函套,眼中閃爍著決然的芒,轉帳篷外的黑暗中。

兩日後,州防使府邸。

康延孝——這位以勇猛剛直聞名梁軍的悍將,此刻卻如同困般在廳堂來回踱步。他魁梧的軀在燭下投下巨大的影,重棗般的面龐上眉頭鎖,眼中織著憤怒、不甘與深深的憂慮。賀瓌在軍中擅殺謝彥章及其親信將領的訊息早已傳來,那淋淋的人頭和隨之而來的大清洗,如同冰冷的巨石在他的心頭。兔死狗烹,傷其類!他與謝彥章雖非至,但同為騎將,深知其悍勇忠直,絕不信他會通敵!賀瓌此舉,分明是排除異己,自毀長城!

更讓他憂懼的是,皇帝那封命賀瓌清洗謝彥章舊部的詔書容,已如野火般在軍中傳開。人人自危,軍心浮。他康延孝雖非謝彥章嫡系,但平日對賀瓌的跋扈也頗有微詞,難保不被牽連。

“將軍!將軍!不好了!”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廳堂,臉煞白,手中攥著一個沾滿泥汙的公文函套,“巡河的弟兄…在城東蘆葦…撿…撿到這個!”

康延孝心頭猛地一跳,一把奪過函套。悉的北面行營都統府標記,火漆封口完好,騎印痕模糊但尚可辨認。他暴地撕開封口,出裡面的箋紙。當目掃過那嚴厲到極致的斥責、那無中生有的指控、尤其是那要求他三日帶兵前往白馬津、聽命於王彥章的鈞令時,康延孝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彷彿瞬間凍結!

“賀瓌…老賊!”康延孝從牙出這幾個字,目眥裂,握著文書的手因極度憤怒而劇烈抖,紙張被攥得皺一團,“你…你好毒的心腸!殺謝彥章還不夠!還要借王彥章的手…除掉我?!”

他猛地將偽造的鈞令狠狠拍在案几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中翻湧著被背叛、被構陷的滔天怒火!去白馬津?那是王彥章的地盤!賀瓌此舉,分明是要將他置於死地!不去?便是抗命謀逆!賀瓌正好有藉口發兵討伐,甚至請旨誅他九族!

“將軍…我們…怎麼辦?”親兵聲音抖,充滿恐懼。

康延孝死死盯著案上那封殷紅大印的“鈞令”,又向廳外灰濛濛的天空,汴州方向皇帝那張猜忌鷙的臉彷彿就在眼前。一巨大的、冰冷的絕攫住了他。忠君?報國?在這自毀棟樑、君臣相疑、同袍相殘的泥潭裡,還有什麼意義?

“傳令…”康延孝的聲音嘶啞而疲憊,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蒼涼,“閉四門…加強戒備…沒有本將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州城!”

他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但閉的城門和陡然提升的戒備,已將他心的恐懼、憤怒與不信任,昭示無州城,這座黃河岸邊的重鎮,在偽造的“都統鈞令”催化下,徹底變了一座孤島,一座對賀瓌、對汴州充滿了戒備與敵意的孤島。梁軍本就搖搖墜的防線,從部,又被閻寶用一枚冰冷的銅印,狠狠地鑿開了一道致命的裂痕。殘,映照著混的中原大地,也映照著梁王朝那急速向深淵的末日車駕。

赤水沼澤的記憶尚未褪去,黃河灘塗上那場慘烈的突圍戰留下的骸與斷戟,已被初春漸暖的流水和悄然萌發的野草悄然覆蓋。然而,楊劉城——這座扼守黃河天塹、浸了雙方無數鮮的孤城,卻如同一個永不癒合的巨大傷疤,依舊突兀地矗立在渾濁的河水南岸。只是,城頭飄揚的旗幟,已由梁軍的玄黑,換了後唐的赤紅。

殘破的城垣上,工匠與民夫如同辛勤的工蟻,在後唐士兵的監督下忙碌著。巨大的夯錘被數十人合力拉起,又重重砸下,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將新燒製的城磚和土石深深嵌被炮車轟塌的缺口。殘存的梁軍木柵被徹底拆除,大的原木被運走,為重建的基石。空氣中瀰漫著石灰、新木和未乾的跡混合的複雜氣息。城樓之上,那面巨大的、被煙熏火燎得有些殘破的後唐大旗,在帶著水腥氣的河風中獵獵作響,無聲地宣告著這座戰略要津的易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