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嗚嗚——”
戰場之上，憑空颳起了冰冷刺骨的旋風！這不是普通的風，風中帶著眼可見的淡藍冰晶顆粒，嘶吼著盤旋匯聚向王璟若的右掌。地面上，無論是焦黑的熔渣還是普通的塵土，以驚人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晶瑩的寒霜，並且霜層迅速加厚，發出“咔嚓咔嚓”的凝結聲響。空氣中瀰漫的腥味和焦糊味，被一種純淨到極致的凜冽氣息徹底取代。
韋一江拍出的那道赤紅掌風，在距離王璟若前數尺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極度寒冷的牆壁，紅迅速黯淡、小，熾熱的能量被飛速離、中和，最終化作幾縷徒勞掙扎的白汽，消散在那徹骨的寒流之中。
“天地之氣……你……你已達到了和李明誠同樣的境界？”韋一江的瞳孔收到了針尖大小，臉上的瘋狂被無邊的震駭與一絕所取代。自從他與李明誠手之後，方才明白，同樣是宗師，但李明誠的境界已經早已超越了他，若非自己事先暗算，只怕那一戰自己便不是負傷而已，最終的結果只能是他死，李明誠傷。而這些年他一面醫治傷，一面苦苦探索著李明誠所的境界，但卻始終不得其法。如今這道自己苦求而不得的門檻，竟然真的被這個年紀不足他一半的後輩踏了過去，這份震驚和打擊更遠在王璟若毀了他大計之上！
王璟若沒有回答。他凝視著掌心那已然化作一團緩緩旋轉、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深藍冰旋，然後，對著韋一江，平平推出。
沒有風雷激盪，沒有芒萬丈。只有一“冷”的意志，隨著他這一推，如同無形的寒，無聲無息地漫過虛空，所過之，連聲音似乎都被凍結、吸收，戰場竟出現了一瞬詭異的寂靜。
韋一江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也是最淒厲絕的狂吼！他知道，這是生死關頭，退無可退！他將所有的真氣，連同那秘法催的本源生命力，甚至制舊傷的最後力量，毫無保留地、不顧一切地瘋狂灌注於雙掌！他的雙臂在這一刻紅得如同剛從鍊鋼爐中取出的烙鐵，甚至變得半明，能看到裡面岩漿般奔騰流淌的駭人能量！雙掌疊，悍然向前推出，帶著焚盡八荒的決絕，轟向那撲面而來的無形寒！
深藍的冰旋與赤紅的掌力，終於對撞在一起。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沒有驚天地的炸。兩極端對立、質截然相反的能量接的瞬間，先是一陣令人牙齒髮酸的、彷彿億萬冰晶同時碎裂又同時凝結的“嘎吱”聲，接著，是更加低沉、彷彿大地深熔岩被強行凍結的“隆隆”悶響。
紅與藍的芒瘋狂地織、滲、互相湮滅。接點迸發出一種怪異而刺目的灰白芒，將周圍一切都映照得失去。恐怖的低溫與極致的高溫在那裡形了一個短暫而平衡的死亡區域，空間都似乎微微扭曲。
但這個平衡只維持了不到一息。
那深藍的冰旋，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屬於天地自然的冰冷法則，開始侵蝕、覆蓋赤紅掌力。紅如同遇到了剋星的火焰，劇烈地抖、明滅不定，並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小。冰寒的氣息逆流而上，順著韋一江的雙臂蔓延。
“咔嚓……咔嚓嚓……”
清晰無比的凍結聲響起。韋一江那雙赤紅如烙鐵的手臂，從與冰漩接的指尖開始，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灰白。灰白如同瘟疫般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皮失去所有澤，裂開無數細的紋路，紋路中不是鮮，而是凝結的冰晶。他手臂上原本奔騰咆哮的熾熱真氣，被這天地般的寒意徹底凍結、封印、瓦解。
“不——！！！”
韋一江發出了半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後半聲便戛然而止，彷彿也被凍在了嚨裡。他整個人被那殘餘的、磅礴無比的寒正面擊中，如同被冰河時代的巨浪拍飛的枯葉，向後拋飛出去。
“轟隆！！！”
他的重重撞在後方主堡那由堅山石壘砌、厚達數尺的牆壁上。不是嵌，而是撞擊的瞬間，極寒與殘留在他的熾熱發生了最後的、微小的衝突，引發了一次般的悶響。石牆上以撞擊點為中心，炸開一個直徑近丈、深達數尺的蛛網狀凹坑，無數碎石裹著冰晶簌簌落下。韋一江就嵌在那凹坑中心，雙臂向前著，保持著推出的姿勢，卻已然徹底化作了兩尊覆蓋著厚厚冰層的灰白雕塑，栩栩如生，卻又死寂冰冷。他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是無邊的驚駭、不甘，以及一深藏的、對那更高境界的茫然與絕。
寒緩緩消散，那一點深藍冰漩也悄然沒。王璟若緩緩放下右手，臉比之前明顯蒼白了幾分，口微微起伏，顯然剛才那引天地寒氣的一擊，消耗亦是極大。他靜靜地著嵌在牆上的韋一江，看著那猙獰而凝固的死亡姿態，眼中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
隨著王璟若收回手，默默調息。環顧四周，桑布扎已然被李彝殷率人生擒，殘存的抵抗迅速平息。石堡城，終於被攻破了。
就在這時，主堡側面的一偏殿屋簷上，悄然立著一道黑袍影，正是張紫氤。遠遠著廣場中央的王璟若，著他擊殺韋一江的英姿，眼神複雜無比，有震撼，有釋然，有悵惘，更有一深藏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與失落。
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晉城瓊樓中第一次見到王璟若的景。那時他還是個略顯青的沉默青年，似乎只是跟在李從善邊的護衛，但他能聽出自己琴音中的瑕疵，更說得出戰爭的腥殺伐，面對自己仍能侃侃而談，使得一眼便覺得此人氣度不凡，絕非池中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