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裹著溼冷的氣，卷著岸邊枯草碎屑。太宰治的意識陷在混沌的黑暗裡，像沉在河底最深，被冰冷的水流裹著，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耳邊的聒噪卻不肯停歇，細碎又執拗的哭喊聲穿水流的阻隔，生生將他即將消散的意識往回拽，煩得人骨頭裡都著躁意。
“哥哥，你醒過來啊！”
“求你了，別死……別丟下我……”
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破碎得像被風爛的紙，每一聲都是撕心裂肺的惶恐，砸在耳上，悶得發疼。
太宰治想皺眉，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怎麼也掀不開。下一秒，上忽然覆來一片，帶著點微涼的溫度，像浸了溫水的果凍，輕輕蹭過他的瓣，那輕得發，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易碎的珍寶。
間忽然一陣發，積攢在肺裡的河水順著氣管湧上來，太宰治猛地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
腔起伏得厲害，每一次息都帶著窒息後的鈍痛，混著泥沙的渾水順著角溢位，滴落在下溼漉漉的灘塗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他咳得眼眶發，眼前陣陣發黑，眼淚不控制地湧出來，混著臉上的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怎麼還沒死？
太宰治心底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茫然。明明已經放任自己沉進河底，任由冰冷的水流吞噬意識，連最後一掙扎的力氣都沒留，怎麼還是被撈了上來？又是哪個多管閒事的人，壞了他難得順遂的自殺大計？
他費力地吸了口氣，溼的空氣嗆得肺裡更疼，指尖撐著下冰涼的泥沙，一點點攢著力氣，終於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條。朦朧的天刺得他眼睛發酸，下意識地眯了眯眼，視線在水汽裡漸漸聚焦，落在眼前跪坐著的影上。
是津島柚。
年渾都溼了，黑的短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髮梢還在往下滴著渾水，順著下頜線進溼的襯衫領裡，將原本乾淨的布料浸得黢黑，皺地在上，勾勒出單薄得近乎脆弱的肩骨。
袖口被河水泡得發皺，捲到小臂，出的皮泛著病態的青白，上面沾著不泥沙與枯草碎屑，還有幾被石子劃破的細小傷口，滲著淡淡的痕，在蒼白的皮上格外顯眼。
他的眼眶腫得像兩顆浸了水的櫻桃，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長長的睫溼漉漉地黏在一起，每眨一下，都有淚珠爭先恐後地砸下來。
鼻尖紅得亮，鼻翼還在不停翕，抿得發，原本的瓣被牙齒咬得有些發白，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與渾濁的水漬，模樣狼狽又可憐，活像一隻被暴雨淋、無措地蜷在角落的灰頭土臉小老鼠，只剩一雙眼睛裡盛滿了鋪天蓋地的惶恐與絕，死死地盯著他，彷彿他是這世上唯一的救贖。
“太宰先生……你終於醒了……”
津島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眼淚掉得更兇了，他出微微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了太宰治的臉頰，指尖的溫度過冰冷的皮傳過來，帶著滾燙的熱度，與周的溼冷格格不。
他眼底的惶恐驟然褪去，猛地迸發出亮得驚人的驚喜，那芒像瀕死的星火忽然燃了燎原之勢，驅散了眼底所有的霾。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顧地撲到了太宰治上，單薄的手臂地摟著他的脖頸，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自己嵌進太宰治的骨裡。
臉頰埋在太宰治的肩窩，滾燙的眼淚洶湧而出。
“嗚嗚……我還以為你要丟下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地抖著，哭聲裡滿是委屈與後怕，像是積攢了許久的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怎麼也停不下來，“我看到你跳下去的時候，心臟都快停了……我好害怕，害怕你真的就這麼死了……”
太宰治被他勒得有些不過氣，間又泛起一陣發，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太宰先生，要振作起來啊！”
“太宰先生，以後可別再做這種傻事了，別尋死了啊……”
太宰治懶得分神去理會，只垂著眼，看著懷裡摟著自己的年。
又開始他太宰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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