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原本又長又翹,此刻被淚水打溼了,黏一綹一綹的,溼漉漉地在眼瞼下方,隨著他每一次眨眼輕輕。
這副模樣如果是旁人看了,大約會覺得心都要碎了。但此刻這裡沒有旁人,只有一隻獨自哭泣的鬼。
終於,那些被住的聲音找到了出口,柚放聲大哭起來。
他哭的時候肩膀劇烈地抖著,一隻手死死地按在口上,彷彿不按著那裡,心臟就會從腔裡跳出來。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淚都快要流乾了,久到嚨裡只剩下乾的沙啞。然後他開始覺得累了,不是之前那種上的疲憊,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倦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被一點點走了,留下一個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等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棵大樹。
那是一棵很老的樹了,樹幹得要兩人合抱,樹皮皴裂,佈滿了歲月的紋路。樹冠很大,枝葉繁茂,在夜中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柚慢慢地走到樹下,靠著樹幹坐下來。糙的樹皮硌著他的後背,他也沒有力氣去調整姿勢了。
他仰起頭,閉著眼睛,膛劇烈地起伏了好一陣才漸漸平緩下來。
風從樹梢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聲說話。
他慢慢地轉過頭去。
後空無一人。
只有遠模糊的樹影,月灑在那片空的荒野上,白慘慘的。
沒有人在那裡。
柚把臉轉回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疊在膝上的雙手。那雙手很白,很瘦,青的管在薄薄的皮下蜿蜒如河流。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視線又開始模糊了。
他是真的想朋友,真正的、發自心的、可以毫無芥地並肩而行的朋友。他也是真的想完任務。
他是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柚的角慢慢地彎了一下,帶著點苦。
“好貪心啊。”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尾音。
柚閉上了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太累了,累到連胡思想都了一種負擔。
樹冠在頭頂輕輕搖晃,夜風從耳畔掠過,像嘆息,又像催眠曲。他的意識開始一點點渙散。
然後他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
那是從東方天際鋪展開來的,像一幅巨大的絹帛被無形的手緩緩展開。
一開始只是淺淺的一抹白,接著那一抹白開始擴散、加深,帶出了淡淡的橘,像的水桃被切開時最中心的那一點。
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去,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燈,所有細碎的芒都被吞沒了。
柚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近的線。日出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從第一縷到日鋪滿大地,不過是須臾之間的事。
他看到那片橘的像水一樣漫過遠的山脊,漫過低矮的灌木叢,一點一點地朝他的方向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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