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皺眉道:“說兩句,這裡不是雲南。”
蘇伯年擺擺手,臉上帶著疲憊,卻不見氣餒:“不急,總會有辦法的。上海灘這麼大,認錢不認人的主兒,肯定有。”
他調整策略,不再直接接那些大洋行,而是過一些訊息靈通的買辦和掮客,放出風聲,表示願意出高價購買一臺較好的二手英國蒸汽機。
果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天後,一個名趙四的掮客找上門來。此人獐頭鼠目,說話油,一看就是常年在洋場鬼混的老油條。
“蘇老闆,”趙四著手,臉上堆著笑,“您要的那東西,小的倒是打聽到一點門路。法租界裡有一家洋行,前兩年倒閉了,倉庫里正好有一臺英國人留下的蒸汽機,聽說保養得還不錯。就是……價錢可能不低。”
蘇伯年心中一,面上卻不聲:“哦?哪家洋行?機什麼型號?多大馬力?帶我去看看。”
趙四眼珠一轉:“蘇老闆,看貨可以,不過……這中間的好費……”
“不了你的。”蘇伯年從懷裡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丟給趙四,“帶路吧。若是東西合適,事之後,另有重謝。”
趙四接過銀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蘇老闆爽快!您放心,包您滿意!”
在趙四的帶領下,蘇伯年和林武來到法租界一偏僻的倉庫。倉庫大門鎖,鏽跡斑斑。趙四上前敲了敲門,一個面沉的白俄看守打開了門。趙四用蹩腳的洋涇浜英語和他涉了幾句,塞了些好,那白俄才不願地讓他們進去。
倉庫裡線昏暗,堆滿了各種雜,灰塵瀰漫。在倉庫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一個龐然大,正是他們苦苦尋覓的蒸汽機!
那是一臺臥式蒸汽機,主結構是鑄鐵的,巨大的飛、壯的汽缸、複雜的連桿和閥門,雖然佈滿了灰塵和鏽跡,但依然能到它蘊含的工業力量。蘇伯年仔細查看了機的銘牌,是英國一家知名工廠生產的,看樣式和磨損程度,確實不算太舊。
“就是它了!”蘇伯年眼中閃過一興的芒。
“蘇老闆,怎麼樣?”趙四湊過來問道。
“東西不錯。”蘇伯年點點頭,“去聯絡賣家,談價錢吧。”
接下來的幾天,蘇伯年與那家倒閉洋行的清算人進行了艱難的談判。對方看準了他急於購買,獅子大開口,要價極高。蘇伯年一面討價還價,一面讓趙四去打聽是否有其他賣家,虛虛實實,幾番拉鋸,最終以兩萬五千兩白銀的價格,將這臺蒸汽機買了下來。
付清了款項,拿到了契約,蘇伯年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先生,機到手了,接下來怎麼拆?”林武問道。
“找技師。”蘇伯年沉聲道,“而且必須是信得過、手藝好,還得嚴的技師。”
這同樣是個難題。懂蒸汽機的技師本就稀,大多在洋人的工廠或者船公司裡做事,待遇優厚,輕易不會接私活。而且拆卸如此的機,更需要極高的技水平。
蘇伯年再次過趙四和其他渠道,花費重金,終於找到了位在洋人船公司裡做過的中國老師傅。這位王老師傅年紀大了,賦閒在家,手頭拮据,聽聞有重金聘請,又見蘇伯年態度誠懇,不像歹人,猶豫再三,最終答應了下來。
“王師傅,此事關係重大,必須絕對保。”蘇伯年將一袋沉甸甸的銀元放在桌上,“這是預付的定金。事之後,還有重謝。但若是走了半點風聲……”他眼中閃過一厲,“上海灘雖大,想找個人,也不是難事。”
王老師傅掂量著銀元的重量,又看了看旁邊默不作聲、氣息懾人的林武,連忙點頭:“老闆放心!我們懂規矩,一定守口如瓶,把活兒幹好!”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伯年、林武帶著護衛,幾乎日夜守在倉庫裡。王老師傅帶著幾個徒弟,小心翼翼地開始拆卸蒸汽機。
這是一個極其繁瑣和細的過程。每一個螺、每一管道、每一個齒、每一個閥門,都要仔細拆卸、編號、記錄,並塗上防鏽油,妥善保管。蒸汽機的結構遠比蘇伯年想象的複雜,是零部件就有百上千個。
林武帶著隊員負責外圍警戒,嚴任何人靠近倉庫。蘇伯年則親自監督拆卸過程,詳細記錄每個部件的名稱、位置和拆卸順序,繪製了大量的草圖。他知道,這些記錄和圖紙,將是未來在鹽場重新組裝的關鍵。
拆卸工作進行得異常緩慢而艱難。倉庫裡悶熱溼,工簡陋,老師傅們年紀大了,眼神和力都有些跟不上,常常為了一個鏽死的螺栓或者一個卡住的部件耗費半天時間。
蘇伯年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只能耐著子,不斷地鼓勵和安。他知道,這事急不得,一旦損壞了關鍵部件,前期的所有投都將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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