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林景輝眼睛放,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忙從懷裡掏出另一把鑰匙,哆哆嗦嗦地對準鎖孔。
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好幾次才進去。
“咔嚓!”
鎖開了!
他掀開沉重的箱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本厚厚的賬冊,深藍的封皮,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年份和月份。
這就是他的催命符!
林景輝一把將賬冊全部抱了出來,堆在地上。他環顧四周,室裡沒有火盆。他想也沒想,抱著賬冊跌跌撞撞地跑出室,回到書房。
書房裡有一個銅製的炭盆,是冬天取暖用的,裡面還有些未燃盡的木炭。
他將賬冊一腦地扔進炭盆,然後從油燈裡引出火苗,點燃了賬冊的一角。
火苗舐著乾燥的紙張,迅速蔓延開來。橘紅的火焰升騰而起,映照著林景輝扭曲而狂喜的臉。
“燒!燒!都燒掉!”他狀若瘋癲,跪在炭盆邊,不斷用手拉著,確保每一頁紙都被火焰吞噬。
紙張在火焰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刺鼻的濃煙瀰漫開來,嗆得他不住咳嗽,眼淚直流,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燒乾淨了!全燒乾淨了!”他看著盆中最後一火苗熄滅,只剩下一堆漆黑的灰燼,整個人如同虛一般癱倒在地。
“林景雲……皮埃爾……你們等著……沒了證據……我看你們怎麼定我的罪……”他著氣,臉上混合著菸灰和淚水,表猙獰而得意,“只要我能逃出去……我還有機會……我還有……”
他沉浸在毀滅證據後的虛假安全中,完全沒有留意到,就在幾個時辰之前,當他還沉浸在《滇報》號外帶來的毀滅打擊中時,另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了這間書房。
那是阿武,林景雲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彼時,書房靜謐,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咽。阿武按照林景雲的吩咐,憑藉高超的開鎖技巧,輕易地打開了院門和書房門。他甚至不需要去尋找那蔽的機關,林景雲早已過安在林景輝邊的眼線,清了這室的位置和開啟方法。
暗門開啟,室裡的紅木箱子靜靜矗立。阿武沒有毫猶豫,用特製的工迅速打開了銅鎖。
箱的賬冊,散發著墨香和紙張特有的味道。阿武藉著微弱的火摺子芒,迅速翻閱,準地找到了記錄著與布蘭德商行資金往來、海鹽購銷數量、以及與某些員暗中易的關鍵幾冊。
林景雲早就料到林景輝狗急跳牆,會銷燬證據,因此提前佈局。他要的不是阻止林景輝銷燬原件,那反而會打草驚蛇。他要的是,讓林景輝自以為銷燬了所有罪證,放鬆警惕,然後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拿出複製的鐵證,給予他致命一擊!
阿武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紙筆,藉著昏暗的線,開始飛快地謄抄。他的作練而準,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名字,每一筆易,都清晰地落在新的紙頁上。時間迫,他只謄抄了最關鍵的部分,那些足以將林景輝和布蘭德商行釘死的記錄。
室裡,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阿武沉穩的呼吸聲。
完謄抄後,阿武仔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他將謄抄好的紙張小心折疊好,藏好。然後,他將那幾本被翻閱過的賬冊原樣放回箱中,不留一痕跡。箱子鎖好,暗門關上,書架恢復原狀。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悄無聲息。
阿武離開時,就像他來時一樣,沒有驚任何人,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氣息,以及那被確複製的罪證,證明著這裡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此刻,林景輝癱倒在灰燼旁,大口息著,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瘋狂。他以為自己燒掉的是罪證,燒掉的是絕路。
他哪裡想得到,他燒掉的,僅僅是紙張而已。真正的天羅地網,早已悄然織就,正冰冷地等待著他自投羅網。那盆中的灰燼,不是罪惡的終結,而是他命運的預演。
窗外,遠的天際泛起一微弱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但對於林景輝而言,這或許將是他人生中最為漫長、也最為黑暗的一天。府的抓捕令,恐怕已在路上。而林景雲那雙平靜卻銳利的眼睛,似乎已經穿了層層阻礙,落在了他這骯髒不堪的靈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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