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餘暉灑在狼藉的戰場上,給冰冷的和乾涸的跡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金。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腥混合的刺鼻氣味,尚未完全散去。趙鐵柱正帶著幾個護鹽隊員,沉默地將犧牲的村民抬到一挖好的土坑旁,準備安葬。另一邊,十幾個膽子大的王家村青壯年,正圍著幾個護鹽隊員,笨拙卻又無比認真地學習如何拉槍栓,如何瞄準。他們的眼神里,恐懼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種名為希和決心的芒,正在悄然點燃。
唐松站在高地上,俯瞰著這一切。他的目從忙碌的護鹽隊員上掃過,又落到那些正在學習使用武的村民上,最後定格在指揮若定的林景雲背影上。他的膛依舊起伏不定,心澎湃,難以平息。方才那場短暫卻激烈無比的戰鬥,如同驚雷一般,劈開了他固有的認知,展現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那行雲流水般的小組配合,那準致命的叉火力,那進退有據的戰場節奏……哪裡是烏合之眾?這分明是一支銳之師的雛形!他讀過兵書,也曾紙上談兵,推演過無數戰局,可從未想過,戰鬥可以這樣打!散而不,聚而鋒,每一個士兵都不是孤立的點,而是構一張靈活大網的節點,彼此呼應,互相支撐。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激盪,緩步走下高地,來到林景雲邊。此刻的林景雲,正耐心地聽著王家村村長的彙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毫不見方才指揮戰鬥時的冷峻與殺伐果斷。
“林先生,”唐松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目灼灼地看著林景雲,“今日一戰,唐某大開眼界,益匪淺!”
林景雲轉過頭,看著唐松激的神,微笑著擺擺手:“唐先生過譽了。不過是些淺的實戰技巧,能生巧罷了。”
“不!絕非淺!”唐松激地反駁,他往前一步,幾乎是湊到了林景雲面前,眼神里充滿了探究與敬佩,“先生這‘三三制’戰法,看似將隊伍化整為零,分散部署,實則聚散隨心,變化無窮!小組之,互相掩護,彼此呼應,如臂使指;小組之間,協同攻擊,替前進,如浪濤席捲!這……這簡直是……”
唐松一時有些語塞,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來形容心中的震撼。他猛地一拍手,眼中芒大盛:“這簡直暗合兵聖孫子‘虛實奇正’之道!以正合,以奇勝!分兵以為正,敵深;奇兵側出,迂迴包抄,一舉制勝!先生此法,形散而神聚,攻守皆有章法,看似簡單,實則蘊含無窮變化!唐某今日方知,兵法之道,竟能如此運用!”
他越說越激,臉頰因為興而微微泛紅:“我原以為,行軍打仗,要麼是堂堂之陣,要麼是詭計奇襲,卻不想先生能將兩者融會貫通,化繁為簡,創造出如此高效實用的戰!林先生,你不僅善於經商,於這兵事一道,更是有驚世之才啊!”
面對唐松近乎狂熱的讚歎,林景雲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卻深邃了幾分:“唐先生謬讚了。兵法理論固然重要,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再妙的理論,若不能結合實際,不能被士兵理解和執行,也終究是紙上談兵。”
他指了指正在練習擊的村民,又指了指那些紀律嚴明、默默打掃戰場的護鹽隊員:“理論是骨架,而,則是訓練有素、令行止計程車兵,是得心應手的武裝備,是穩定可靠的後勤補給。缺了任何一環,這骨架也立不起來。”
林景雲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所謂‘三三制’,核心在於‘人’。讓士兵在最小的作戰單位裡,就能形互相保護、互相支援的戰鬥力。他們要信任彼此,悉彼此的習慣和能力,才能在混的戰場上,下意識地做出最正確的反應。這需要日復一日的艱苦訓練,需要鐵一般的紀律約束,更需要他們從心底認同這種戰,明白為何而戰。”
唐松聽得連連點頭,目隨著林景雲的手指移,看著那些護鹽隊員一不苟的作,看著村民們眼中燃起的火焰,心中對林景雲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層。他不僅創造了戰,更懂得如何將戰融到每一個士兵的裡,如何激發人的潛力。
“先生所言極是!”唐松慨道,“練兵先練心,強軍先強魂!唐某今日隨先生一行,所見所聞,遠勝十年苦讀!先生不僅有經世濟民之才,更有強軍安邦之志,唐某佩服!佩服之至!”
林景雲拍了拍唐松的肩膀,笑道:“唐先生言重了。我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這世道不太平,要想活下去,要想護住自己珍視的東西,總得有些依仗才行。”
他的目向遠方連綿的群山,眼神變得悠遠:“鹽,關係民生國計;兵,則護國安民。兩者看似無關,實則相輔相。無鹽,則民不聊生,國庫空虛;無兵,則家園不保,任人宰割。我林景雲一介商人,所求不多,但求能在這世之中,為腳下這片土地,為邊的這些人,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番話語,平靜中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深深地敲擊在唐松的心坎上。他看著林景雲年輕卻異常堅定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激。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宏偉藍圖的冰山一角,一個實業興邦、強軍護國的夢想,正在這個年輕人的手中,一步步變為現實。
“先生之志,非唐某所能及也!”唐松深深一揖,“若先生不棄,唐某願追隨先生左右,為先生這強兵之路,略盡綿薄之力!”
林景雲連忙扶起唐松,臉上出真誠的笑容:“唐先生肯助我,實乃景雲之幸!有先生這般博學之士相助,我這護鹽隊,乃至將來的事業,定能更上一層樓!”
兩人相視而笑,一種無言的默契在彼此間流淌。
這時,趙鐵柱走了過來,他上的跡尚未拭乾淨,臉上卻帶著一興:“先生,犧牲的村民已經安葬妥當。繳獲的武彈藥,也清點完畢,一部分已經分發給王家村的青壯,並派了幾個老兵教他們使用。”
林景雲點點頭,問道:“我們的人傷亡如何?”
趙鐵柱直了膛,大聲道:“回先生!此戰我護鹽隊僅有兩人手臂被流彈傷,已由隊醫包紮,並無大礙!”
以兩人輕傷的微小代價,全殲近三十名悍匪!唐松再次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戰果,簡直堪稱奇蹟!他對“三三制”戰的威力,以及護鹽隊的戰鬥力,有了更深、更直觀的認識。
林景雲臉上出一滿意之,但很快又嚴肅起來:“鐵柱,命令不可鬆懈!打掃戰場務必仔細,不留任何患。另外,派人前出十里警戒,防止土匪還有同夥前來報復。”
“是!”趙鐵柱領命,轉大步離去,執行命令毫不拖泥帶水。
看著趙鐵柱雷厲風行的背影,唐松不讚道:“林先生治軍之嚴,亦是唐某生平僅見。令行止,無毫懈怠,難怪能有如此戰力!”
林景雲微微頷首:“慈不掌兵。戰場之上,任何一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嚴格的紀律,是對他們自己負責,也是對同伴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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