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五華山麓，雲南總督府。
往日里威嚴肅穆的總督府，今日卻籠罩在一片低氣之中。總督李經羲端坐於花梨木大案之後，臉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案上攤著兩份措辭極其相似，卻又分外刺眼的檔案——一份來自法蘭西共和國駐滇領事館，一份來自大英帝國駐滇領事館。
“總督大人，這……這洋人欺人太甚！”布政使周霖憤憤不平地站在一旁，花白的鬍鬚氣得微微抖，“什麼‘違反條約’？什麼‘擾市場’？林景雲在元謀搞灘曬，用的是咱們大清的荒地，招的是咱們大清的百姓，曬的是咱們自家的鹽，礙著他們什麼事了？”
李經羲沉著臉，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那份法文照會，又拿起英文照會，逐字逐句地再次審視。那字裡行間出的傲慢與蠻橫，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們說，林景雲的鹽場建設，特別是可能涉及的滷水管道運輸和大規模灘曬法，‘嚴重威脅’了他們在雲南的‘合法商業利益’，破壞了既有的貿易秩序。”李經羲的聲音低沉，帶著抑的怒火，“他們要求我們，立刻勒令林景雲停止一切鹽場建設，拆除所有相關設施。”
“放屁！”周霖忍不住了口，“什麼合法商業利益？不就是他們那些質次價高的洋鹽賣不出去了？還有那些見不得的走私勾當，怕是被林景雲的新鹽場斷了財路！”
“最可惡的是這個！”李經羲的手指重重地在照會的末尾，“他們威脅，如果我們不‘迅速採取有效措施’，他們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行的權利’，包括派遣炮艦，沿紅河或者借道越南，‘保護其僑民和商業利益’！”
“炮艦？！”周霖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憤怒瞬間被驚駭取代，“他們敢？！”
“他們有什麼不敢的？”李經羲苦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無力，“這些年，洋人的炮艦還見得嗎？從沿海到長江，哪裡沒有他們的影子？這雲南地邊陲，他們真要鐵了心，借道法屬民地，並非難事。”
總督府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周霖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他深知，面對列強的堅船利炮，積弱的大清本沒有多討價還價的餘地。一個小小的鹽場，竟然引來了英法兩國的聯合施，甚至以炮艦相威脅，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林景雲……”李經羲了發脹的太，“這個年輕人，總能搞出些驚天地的事來。從黑井的鐵管，到元謀的灘曬，每一次都讓人措手不及。他是個奇才，可這鋒芒太，終究是引來了豺狼。”
“大人，那我們……”周霖小心翼翼地問。
“先著。”李經羲擺擺手，“立刻派人去元謀，將此事告知林景雲，看他如何應對。另外，回覆兩國領事，就說我方正在調查，需要時間。”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決斷，“但絕不能答應他們的無理要求！我大清的土地，豈容洋人指手畫腳！”
“是！”周霖躬領命，心中卻依舊沉甸甸的。他明白，這只是緩兵之計。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元謀，河灘曬場。
經過數日的辛勤勞作，原本荒蕪的河灘已經大變樣。一塊塊平整的曬場被分割出來，邊緣用碎石和泥土壘起了矮埂。引水的渠也已挖好雛形，從遠看去，縱橫錯，如同大地的脈絡。
工人們的熱毫未減。有了充足的食保障，有了按日結算的工錢，更有了林景雲這位“林爺”的親自帶領和關懷，他們彷彿擁有了使不完的力氣。夯土的號子聲，挖掘的剷土聲，鋪設瓦片的敲擊聲，匯了一曲充滿希的勞響樂。
林景雲正和克萊斯特一起，檢查著一段新鋪設的瓦片曬池底部。他用手仔細著瓦片間的隙，確保其，防止滷水滲。“克萊斯特先生，這裡的角度再調整一下，坡度要更緩，方便將來刮鹽。”林景雲指著一接說道。
克萊斯特點點頭，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應：“明白，林先生。瓦片之間的黏合劑，我讓他們又加厚了一層，確保萬無一失。”
兩人正討論著細節，遠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著總督府差役服飾的信使，快馬加鞭，直奔工地而來，捲起一路煙塵。
“林爺！林爺！”信使翻下馬，顧不得拭額頭的汗水，焦急地喊道，“總督大人急令！”
林景雲眉頭微蹙，心中掠過一不祥的預。他直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何事如此慌張？”
信使著氣，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雙手遞上：“大人，這是昆明加急送來的，總督大人讓您立刻親閱！”
林景雲接過信函，撕開封口，迅速展開閱讀。他的目掃過信紙，臉漸漸變得凝重，眼神也銳利起來。克萊斯特站在一旁，看著林景雲的表變化，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信是布政使周霖親筆所書，言簡意賅地敘述了英法兩國領事遞照會，以炮艦威脅，要求停止鹽場建設並拆除設施的經過，並傳達了總督李經羲暫時拖延，但絕不屈服的態度，請林景雲速做應對。
“砰！”林景雲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堅的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
“欺人太甚！”他低吼道，聲音中充滿了抑不住的怒火。一冰冷的殺氣從他上瀰漫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降低了幾度。
附近的工人們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有些不安地向這邊。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林爺”從未有過的憤怒表，讓他們心頭蒙上了一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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