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鹽業的宏大藍圖方才在會議室中激盪起萬丈豪，川鹽代表們的熱尚未完全平復，林景雲的心絃，卻已悄然撥向了另一曲更為激昂的樂章——軍工自主，國之利刃！
夜如墨，昆明督軍府的書房燈火通明。與白日里會議的熱烈喧囂不同，此刻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凝重的專注。林景雲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指在雲南崎嶇的山川河流間緩緩移。他深知，鹽業興盛能富民強省，但在這弱強食的時代，沒有堅實的武備作為後盾，一切繁華都可能淪為鏡花水月。
“咚咚咚——”沉穩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林景雲頭也未回，聲音平靜。
門被推開，一個影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著樸素的工裝，袖口和領口沾染著些許油汙，眼窩深陷，帶著幾分熬夜後的，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能穿鋼鐵。此人正是顧長風，字振之，原漢兵工廠的失意天才，如今昆明兵工廠的頂樑柱。
“督軍。”顧長風的聲音略帶沙啞，手中抱著一卷厚厚的圖紙。
林景雲轉過，臉上出一微笑：“振之，來了。看你這模樣，莫不是又在廠裡待了一宿？”
顧長風咧一笑，出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督軍慧眼。新槍的初步設計圖紙出來了，長風不敢耽擱，連夜趕出來，請督軍斧正。”
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在寬大的書桌上攤開，那是一張張用炭筆心繪製的機械結構圖，線條準，標註細緻，充滿了工業時代特有的嚴謹。
林景雲俯細看，眼神專注。他前世為特種兵軍醫，對槍械的悉程度遠超常人。這圖紙上的步槍，明顯帶有濃厚的德式風格，結構與他要求仿製的瑟Gew98步槍式步槍有諸多相似之，但在一些細節上，又融了顧長風團隊的思考與改進。
“不錯，有進步。”林景雲點了點頭，這是對他1913年便提出的“仿製與逆向研發同步”策略的初步回應。他清楚記得，後世國家軍工發展，正是遵循著“仿製-改進-自研”這三步走的堅實路徑。
“督軍，此槍我們暫定名為‘啟元一式’，取開啟華夏自造兵新紀元之意。”顧長風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自豪說道，“全槍長一千一百毫米，槍管長六百毫米，口徑沿用七點九二毫米，五發彈倉供彈，表尺程兩千米。我們在槍機、退殼鉤等部件上做了一些最佳化，力求比原版瑟更為可靠耐用。”
林景雲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款經典步槍的影子——民國時期的“中正式”步槍。那款槍，正是基於德國標準型瑟步槍，據中國士兵的型和作戰環境進行了最佳化，為了抗戰時期中國軍隊的主力裝備之一。
“振之，”林景雲抬起頭，目灼灼，“這款‘啟元一式’，我有一個想法，能否將其分化為兩種型號？”
“兩種型號？”顧長風一愣，眼中閃過一疑，“督軍的意思是？”
“不錯。”林景雲走到地圖前，指著雲南以及更廣闊的西南地區，“你看，我們西南地區，山高林，壑縱橫，對步槍的便攜和靈活要求極高。而若將來我們的軍隊需要在平原地區作戰，則對程和度有更高要求。”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設想，能否在‘啟元一式’的基礎上，設計出兩款針對更強的步槍。一款，可稱之為‘山地型’或‘叢林型’，槍管可以適當短，減輕全槍重量，更便於在複雜地形中攜帶和快速出槍。另一款，可稱之為‘平原型’，則可以保留甚至略微增長槍管，以追求更遠的有效程和更高的擊度。”
顧長風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本就是軍工痴人，林景雲這番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思路中一扇新的大門。他原本只想著如何造出一把好槍，卻未曾從更宏觀的戰場需求角度去細化設計。
“督軍高見！”顧長風激地一拍大，“如此一來，便能讓我們計程車兵在不同戰場環境下，都能擁有最稱手的兵！山地型短小悍，利於騰挪；平原型準致命，善於遠。妙！實在是妙！”
林景雲微微一笑：“引數，還需要你們團隊仔細斟酌。比如山地型的槍管短多，如何在減重的同時保證必要的威力與度；平原型的瞄如何設計，才能更好地發揮其遠優勢。這些，都需要大量的計算和實驗。”
他隨即補充道：“召集兵工廠所有相關的技骨幹，包括那些從德國留學回來的工程師，以及我們本土培養起來的老師傅們，集思廣益，儘快拿出的改進方案。”
“是！督軍！”顧長風立正應道，語氣中充滿了幹勁。
然而，興過後，顧長風眉頭又微微蹙起：“督軍，設計圖紙上的東西再妙，若要真正實現大規模量產，我們還面臨兩個巨大的瓶頸。”
林景雲示意他說下去。
“其一，便是電力。”顧長風面凝重，“眼下昆明兵工廠的電力供應，全靠石龍壩水電站那幾臺發電機組，早已是捉襟見肘。白日里各車間機一開，電便時常不穩，嚴重影響加工。若要大規模生產新式步槍，尤其是進行夜間生產，這電力缺口，如何彌補？”
他嘆了口氣：“沒有充足穩定的電力，許多先進的生產裝置就如同廢鐵，產能本無法提升。”
“其二，便是鍊鋼所需的優質鐵礦石與焦炭。”顧長風繼續說道，“雲南本地雖有鐵礦，但品位不高，含硫含磷量也偏高，冶煉出的鋼材雜質多，韌和強度都難以達到製造槍管、槍機等核心部件的要求。想要煉製出符合標準的優質槍械用鋼，原料這一關，便是個天大的難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督軍！”
林景雲靜靜地聽著，這些問題，他早已瞭然於。發展工業，尤其是重工業和軍工業，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電力和鋼鐵，正是工業化的兩隻翅膀，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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