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化省主席府的室之，燈火通明，空氣卻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牆上懸掛的巨大軍事地圖上，迪化城及其周邊的地形被紅藍鉛筆勾勒出無數錯的線條與符號。楊增新幹瘦的影在地圖前踱步，他那件長衫的下襬隨著他的作微微擺，但他的脊樑卻得筆直，再無前幾日的佝僂與惶恐。那本薄薄的裝備清單就放在他手邊的紫檀木桌上，彷彿一劑定心神藥，散發著無形的力量。
韋蘆笙營長的代表魏連浩已經返回哈，帶去了楊增新的最高指令。而此刻，站在楊增新邊的，除了他的心腹幕僚，還有兩名神複雜的軍。一人是伊犁鎮守使馬紹武，另一人是喀什提督張子清。他們二人皆是回族將領中的實力派，亦是楊增新在絕中秘拉攏過來的最後依仗。
“兩位將軍，”楊增新停下腳步，目從地圖上移開，落在這兩人臉上，“況，想必你們已經清楚。馬福明、馬致和等人狼子野心，勾結外人，意圖顛覆新疆，屠戮我等。這已不是你我之間的政見之爭，而是存亡之戰！”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在室中激起迴響。
馬紹武材魁梧，面膛黝黑，聞言悶聲應道：“主席放心，我馬紹武雖也是回人，卻知曉家國大義。他們要砸爛新疆這個鍋，讓大家都吃不飯，我第一個不答應！”
張子清相對斯文一些，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圓片眼鏡，語氣沉重：“主席，我等部曲的忠心無需懷疑。只是……馬福明麾下十五個營，號稱近兩萬人，兵力數倍於我等。若是強攻，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豪賭，他們是蛋，對方是石頭。
楊增新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另一人。那人穿著一筆的西南邊防軍軍服，肩上扛著中校軍銜，正是獨立混營營長韋蘆笙。他是在魏連浩返回後，親自帶領一個銳的指揮小組，化裝商隊，星夜兼程趕到迪化的。
“韋營長，”楊增新抬手示意，“請為兩位將軍解。”
韋蘆笙上前一步，他不像楊增新那樣充滿政治家的激，他的語調平直而冷靜，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兩位將軍，你們的擔憂，我完全理解。正面，確實是以卵擊石。”
他拿起一指揮杆，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所以，你們的任務，不是擊潰他們，而是……引他們。”
馬紹武和張子清的目同時聚焦在指揮杆所指的位置，那是迪化城南的一片開闊地，地形略有起伏，是騎兵展開的絕佳場所。
韋蘆笙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凌厲的弧線：“據主席的命令，明日凌晨，將由兩位將軍的部隊，對我圈出的叛軍前哨發起佯攻。靜要大，姿態要做足，要讓馬福明覺得，你們是傾巢而出，要與他決一死戰。”
張子清的眉擰一團：“韋營長，這不是佯攻，這是送死！馬福明一旦發現我軍主力，必會全軍上，我等兩部加起來不過三千人，如何抵擋？”
“要的就是他全軍上。”韋蘆笙的聲音沒有一波瀾，他轉頭看向二人，眼神銳利得像手刀，“兩位將軍，這是一場戲。你們是舞臺上最顯眼的角兒，你們的表演越真，流的越多，臺下的看客——馬福明，才會越深信不疑。他會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這個方向，試圖一口吃掉你們。他會認為，只要解決了你們，迪化城便唾手可得。”
他頓了頓，指揮杆在地圖外圍畫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而我的營，西南邊防軍獨立混營，一千二百名弟兄，會在這片區域，為他準備一個足夠面的墳墓。”
馬紹武和張子清順著他畫的圈看去，只見那裡遍佈著小山包和乾涸的河谷，是絕佳的蔽陣地。
韋蘆笙的聲音著一鋼鐵般的意志：“你們的任務，就是在叛軍主力的猛攻下，支撐至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你們要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這片戰場上，把馬福明的主力牢牢吸引住。三個小時後，我部將從外圍發起總攻。屆時，炮火會為你們洗雪恥辱，刺刀會為你們報仇雪恨。”
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馬紹武和張子清的呼吸都變得重起來。他們是軍人，瞬間就明白了這份計劃的腥與殘酷。他們是餌，是棄子，他們的部隊將要用去填滿那三個小時的死亡時間，為那支“神兵”的雷霆一擊創造機會。
楊增新看著他們變幻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歉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決絕：“紹武，子清，此事過後，你們的部隊若有傷亡，我十倍彌補！所有陣亡將士，卹加三倍！你們兩位的功勞，新疆的史書上，會記下濃重的一筆！伊犁和喀什的未來，就在你們手中！”
馬紹武沉默了半晌，突然咧開，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主席言重了。當兵吃糧，為國盡忠，本分而已。只是……還請韋營長，三個小時後，炮打得準一點，給我的弟兄們……報仇！”
他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牙裡出來的。
張子清也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決然：“我部……領命！”
夜深沉，殺機在無聲中蔓延。一場心策劃的腥盛宴，即將以迪化城南的荒原為舞臺，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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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剛泛起一魚肚白，戈壁的寒風依舊凜冽如刀。淒厲的軍號聲劃破了黎明的寧靜，馬紹武與張子清的部隊，如同兩渾濁的鐵流，從迪化城方向湧出，向著馬福明叛軍的營地發起了決絕的衝鋒。
“殺啊！”
“為楊主席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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