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如同最細膩的金,悄然灑落在雲南省政府的飛簷翹角上。空氣裡瀰漫著雨後山林特有的清新草木氣息,混雜著一淡淡的茶香。指揮室裡,巨大的落地窗敞開著,清晨的涼風拂著懸掛在牆壁上的巨幅軍事地圖,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林景雲、蔣百里、殷承瓛三人正圍著一張鋪著西北地形沙盤的長桌,臉上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但眉宇間卻洋溢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振。
“涇惠渠的這份抗風捷報,比打贏一場戰役更讓人心安。”蔣百里用一細長的指揮杆,輕輕點在沙盤上那條蜿蜒的水渠模型上,慨萬千,“一場百年不遇的沙塵暴,竟然只造了如此輕微的損失。這證明我們的工程設計、材料標準和施工管理,已經經住了大自然最嚴酷的考驗。景雲,你這‘鋼筋風骨,水泥’的理念,算是徹底立住了!”
林景雲端起手邊的清茶,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水潤過嚨,驅散了些許倦意。他看著沙盤,眼中映著的是一片正在被綠侵染的黃土地。“這只是開始。一個水利工程,能灌溉百萬畝良田,更能凝聚起千萬顆人心。西北穩,則國之大後方穩如泰山。”
殷承瓛也笑著附和:“沒錯,我剛收到下面報上來的民簡報,涇、三原一帶的百姓,自發地給施工隊送水送飯,還有人跑到工地上磕頭,說這是神仙降下的天河。人心可用,民心所向啊!”
室氣氛一片昂揚。然而,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一名機要參謀手持一份資料夾,快步走到門口,立正敬禮,聲音清亮而急切:“報告主席!東北八百里加急電!”
“東北?”
三個人的目瞬間匯,空氣中輕鬆的氛圍陡然凝固。蔣百里放下了指揮杆,殷承瓛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他們都清楚,在這個時間點,從那個冰天雪地的方向傳來的任何訊息,都絕不尋常。
林景雲沉穩地接過電報,手指輕輕一捻,便撕開了火漆封。他出電文,目在上面飛速掃過。那雙因欣而溫和的眼眸,在短短幾秒鐘,變得深邃而銳利,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飛速推演、撞。
沒有震驚,沒有錯愕,他的角反而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那是一種棋手看到對手走出預料之中一步棋的篤定。
他將電文遞給旁的蔣百里。“百里兄,承瓛兄,你們都看看。奉天張雨亭的‘東風’,已經藉著咱們西北這場真實的沙塵暴,從北滿邊境刮起來了。”
蔣百里接過電報,一目十行地看完,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儒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專業軍人的激賞。“好!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時機拿得堪稱毒辣!”他走到巨大的全國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東北角那條名為“中東鐵路”的紅線上,“蘇俄剛剛在遠東吃了我們的暗虧,部必然在爭論中焦頭爛額。此刻在邊境製造,卻又準控制烈度,擺出一副‘害者’的姿態,足以讓蘇俄高層部的強派和溫和派吵翻天。而且……”
蔣百里頓了頓,目轉向歐洲方向,“蘇俄在歐洲的那些世仇,比如波蘭,比如英國,此刻一定瞪大了眼睛在看。這正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正是此意。”林景雲的聲音平靜卻充滿了力量。他緩步走到地圖前,越過正在經歷沙塵暴洗禮的西北,越過即將燃起熊熊輿論大火的東北,他的手指最終穩穩地落在了廣袤的西南邊疆,準地指向了滇、藏、印界的那片複雜崎嶇的高原地帶。
“我們無法直接派一兵一卒北上,那會徹底打破國脆弱的平衡,給日本人和南京方面以口實。”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裡迴響,“但是,我們可以讓自詡為‘日不落帝國’的英國人,在他們最璀璨的那顆皇冠寶石——印度旁邊,到切實的、如芒在背的刺痛!”
此言一齣,蔣百里和殷承瓛的眼中同時迸發出璀璨的芒。他們瞬間明白了林景雲的意圖。
林景雲沒有給他們太多揣的時間,他轉過,目如炬,一道道清晰無比的指令從他口中發出,準而狠厲,完地承接了之前為了“歸藏行”所做的一切漫長而細緻的鋪墊。
“第一!”他看向蔣百里,“立即以聯合參謀部的名義,命令護路總隊司令龍巖楓,將其麾下最銳的部隊,立刻在德欽、中甸以及我們實際控制的藏區邊境,舉行一場代號為‘雪域雄鷹’的區域大規模軍事演習!演習科目,就定為‘高原快速機與後勤保障’!”
他的語速加快,帶著一不容置疑的魄力:“把我們最新列裝的‘茶馬牌’高原膠馬車全部拉出來!把最好的騾馬、最標準的馱、最良的山地炮都給我亮出來!命令部隊晝夜不停地在邊境線上來回穿,翻山越嶺!後勤補給線要拉得長長的,白天要炊煙滾滾,晚上要火把如龍!我要讓英國人安在西藏的那些間諜,不僅要親眼看見,還要讓他們把我們雲南軍隊的‘戰略投送能力’和‘戰役決心’,添油加醋地誇大十倍,用最快的速度報回德里和倫敦!”
“是!”蔣百里重重頷首,他完全明白,這本不是什麼演習,這是一場專門演給英國人看的大戲!一場旨在激發其最深層恐懼的戰略威懾!
“第二!”林景雲的目轉向了通縱橫捭闔之道的殷承瓛,“承瓛兄,請你立刻聯絡班禪大師的辦公室。我們要請大師以宗教領袖關切雪域蒼生、悲憫和平的名義,在最恰當的時機,公開發表一份宣告。”
殷承瓛的眉一挑,饒有興致地問:“宣告容?”
“容要和平,但字字要帶鉤子。”林景雲的角勾起一鋒利的笑意,“核心思想就是,呼籲‘各方勢力尊重西藏之獨特傳統與來之不易的穩定,切勿因外界紛爭,而使雪域佛國淪為第二個東方爾幹’!‘東方爾幹’這五個字一出來,你信不信,無論是倫敦唐寧街十號,還是德里的總督府,都會把這份宣告的每一個字都掰開碎了分析,揣我們到底想幹什麼!”
殷承瓛掌,眼中全是興的芒:“高明!一份來自宗教領袖的‘和平呼籲’,比十份外照會的分量都重!這會讓英國人坐立不安,懷疑我們是不是要藉著中東路的機會,徹底在西藏問題上攤牌!”
“這還不夠。”林景雲豎起了第三手指,語氣變得更加凌厲,帶著一毫不掩飾的外鋒芒,“第三,以我個人的名義,草擬一份正式的外照會,遞英國駐昆明總領事。照會中,要對‘近期英印當局在藏南地區一系列異常的軍事調表示嚴重關切’!並且,要明確提醒他們,‘任何試圖單方面改變邊境現狀的危險行為,都極有可能迫使周邊各方,為了維護自安全與地區穩定,而不得不採取必要的預防措施’!”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不搞抗議,不搞譴責,我們反過來,對他們提出‘嚴正警告’!”
“啪!”殷承瓛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面上,滿臉都是酣暢淋漓的快意。“妙!主席,您這一策,簡直是神來之筆!這哪裡是簡單的策應,這分明就是‘聲藏擊印’之計啊!”
他激地在地圖前踱步,聲音因為興而微微發:“我們在滇藏邊境大張旗鼓地演習,是為‘聲’;班禪大師在輿論上營造山雨來之勢,是為‘藏’;最後以外警告的方式,直接點名英印,是為‘擊印’!這三板斧連環劈下,英國人就算再蠢,也必然會認為我們要在西藏問題上大做文章,甚至不惜一戰!面對後院起火的威脅,他們哪裡還敢分心去手東北的局?他們最怕的,就是蘇俄勢力南下與我們連一片,威脅到整個印度的安全。如此一來,他們不但不敢,反而要祈禱中東路的衝突不要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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