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
九月的過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鋪著深紅天鵝絨地毯的會議室裡,將空氣中浮的微塵染一片金的迷霧。牆壁上懸掛著明治天皇的畫像和巨大的東亞地圖,滿洲地區被用紅筆醒目地圈出,上面佈滿了麻麻的符號與箭頭。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的濃郁香氣和一種名為“野心”的炙熱味道。
“啪!”
一聲清脆的拍擊,打破了室抑的安靜。一名掛著中佐軍銜的參謀,因為過度激,臉頰漲得通紅,幾乎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絳紫。他將手中那份剛剛譯出的電文狠狠拍在潔的紅木會議桌上,揮舞著拳頭,聲音因狂喜而微微發。
“喲西!打起來了!真的打起來了!”他環視著在座的一眾將,眼神里燃燒著火焰,“黑瞎子島水域!東北江防艦隊與蘇俄阿穆爾艦隊巡邏艇正式火!雙方均有損傷!支那人的巡邏艇船創,傷亡七人!俄國人的炮艇也中了彈,死了一名水兵!”
這幾句話,如同在滾油中潑一瓢冷水,整個會議室瞬間沸騰。抑的低語彙一片嗡嗡的聲浪,軍們頭接耳,臉上無一例外地掛著貪婪而興的笑容。雪茄的煙霧被他們急促的呼吸攪,在束中翻滾升騰。
坐在主位上的陸軍大臣宇垣一,雖然竭力維持著帝國重臣的矜持,但角那抹難以抑制的上揚弧度,以及他用質手帕反覆拭額頭並不存在的汗珠的作,徹底出賣了他心的澎湃。他的目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那眼神如同鷹隼鎖定了掙扎的獵。
“諸君,”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瞬間下了所有的嘈雜,“預料中的局面,終於出現了。張作霖父子,這對愚蠢而狂妄的父子,已經親自踏過了我們為他們劃定的紅線!”
“哈伊!”
全將齊刷刷地起立,猛地低頭,作整齊劃一,皮靴後跟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最好明天就發全面戰爭!”先前那名中佐參謀幾乎是吼著說,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讓俄國熊和東北虎在滿洲的冰天雪地裡拼個你死我活!讓他們的流乾!等他們兩敗俱傷,滿洲……不,整個關東州,就將是帝國陸軍展示武威與榮耀的盛大舞臺!”
“說得好!”一名將附和道,他摘下白手套,用力一揮,“張作霖那頭老狐狸,大病一場後,腦子也壞掉了!他以為他還是那個可以在列強間縱橫捭闔的東北王?他竟敢同時招惹帝國與蘇俄,簡直是自取滅亡!這是天照大神賜予我大日本帝國的絕佳機會!”
會議室裡充滿了樂觀到近乎瘋狂的氣氛。他們將那份簡短的電文翻來覆去地分析,每一個字都被賦予了無限的想象。他們揣測著斯大林的怒火會燃燒到何種程度,蘇聯遠東軍會用幾個師來實施報復,而東北軍那點可憐的家底又能支撐多久。
“據關東軍特高課的最新報,”報部門的負責人攤開一份檔案,“張學良已經抵達哈爾濱前線,並且發表了極其強的演說。東北軍正在向邊境增兵,甚至調了他們的重炮部隊。這完全是一副準備大打出手的架勢。”
宇垣一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雪茄盒裡取出一支,旁的副立刻為他剪好、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表顯得高深莫測。
“這恰恰證明了張作霖的虛弱。他越是表現得強,就越說明他心的恐懼。他需要用這種虛張聲勢來凝聚部早已離心離德的軍心。他想用一場對外戰爭,來掩蓋他無法解決的部問題。”
宇垣一站起,走到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重重地在哈爾濱以北的區域。
“命令關東軍,按兵不。我們的角,是冷靜的、耐心的獵人。我們不需要參與這場撕咬,只需要在旁邊靜靜地等待,等待雙方都疲力竭,等待那個最完的時機。”他的聲音冷酷而清晰,“同時,命令特高課和所有潛伏人員,將監控等級提到最高!我要知道東北軍的每一兵、每一馬、每一槍、每一炮的向!尤其是奉天兵工廠和那幾重要的倉庫,我要確保他們的家底,在戰火中被消耗得乾乾淨淨!”
“哈伊!”
“另外,”宇垣一轉過,眼中閃爍著一種毒蛇般的幽,“讓我們的‘朋友們’開始活。在奉軍部,散播蘇俄軍隊不可戰勝的言論,誇大他們的損失,製造恐慌。告訴那些搖擺不定的將領,帝國才是他們在滿洲唯一的依靠。我要讓張作霖在前方流的時候,後院也燃起大火!”
“明白了!雙管齊下,讓奉系徹底崩潰!”
“諸君,”宇垣一舉起手中的雪茄,如同舉起一杯慶功的酒,“為了帝國在滿洲的千秋霸業,為了天皇陛下的榮,乾杯!”
“乾杯!”
會議室裡,將們舉起無形的酒杯,臉上洋溢著對未來唾手可得的勝利的憧憬。他們的目,像一群嗜的禿鷲,全部聚焦在地圖上那片遙遠的、燃起戰火的北方邊疆。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殘破的東北軍丟盔棄甲,強大的蘇俄軍隊陷泥潭,而帝國的太旗,將在那片富饒的黑土地上冉冉升起。
他們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場被心點燃的“煙”,卻完全忽略了,或者說,他們那被傲慢與貪婪矇蔽的雙眼,本就看不見,在這片濃煙的遮蔽之下,在另一條他們未曾關注的戰線上,一場真正決定東北命運的、無聲的變革,正在以何等恐怖的速度進行著。
當東京的陸軍省沉浸在對未來戰爭的嗜幻想中時,數百公里外的中國東北,遼西大地,已被深沉的夜幕徹底籠罩。
錦州西南,一片綿延起伏的丘陵地帶。這裡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記,白日里看去,不過是些荒涼的山包和壑,人跡罕至。然而,此刻,這片本該陷萬籟俱寂的土地,卻呈現出一派詭異而宏大的景象。
沒有沖天的火,沒有震天的口號,甚至連一聲高的吆喝都聽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