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晨霧尚未散盡，五華山臺上已聚滿了人。林景雲召集的急會晤，此刻，便在這晨與未褪的迫中開始。
李源、張邦翰、湯仲明、丁紹周，以及代表各方的高紀毅、石敬亭、臧式毅等人圍桌而坐。桌上清茶蒸騰著白汽，與山下漸次甦醒的市聲混在一起，了這場會議躁而真實的背景音。
林景雲沒有寒暄，目掃過每一張或疑或肅穆的臉，開門見山：“昨夜，我與馮·克特勒士達了一項超越常規的共識。”他言簡意賅，將伊麗莎白那套“聯盟卡車家族”與“反向整合”的構想和盤托出。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
話音落下，臺上一時寂靜，只聞山風拂過樹梢的微響和遠依稀的鴿哨。
“俺是個人！”石敬亭猛地一拍大，打破了寂靜，黝黑的臉上眼睛瞪得溜圓，“不懂那些細賬！可俺聽明白了——好卡車，便宜卡車，還能跟咱西北的炮車、輜重車配上套，變一家子！”他咧開，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就衝這個，俺石敬亭頭一個贊！馮老總那兒，包在俺上！”
他這番豪直率的話，像一塊石頭投水面，激起了漣漪。高紀毅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眼中閃爍，接過了話頭：“林主席，此議格局宏大，確是高招。我東北雖遠在關外，但並非使不上力。奉天有些家底，加工、特種鋼材，未必不能作為這‘聯盟家族’的筋骨。”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如商人般審慎，“只是，親兄弟，明算賬。這家族未來如何分家當、定規矩，須得一開始就亮在明，方能長久和睦。”
“高參議所言極是。”臧式毅扶了扶眼鏡，聲音平穩而堅定，將話題拉回到他最關心的領域，“而一切‘規矩’的基石，便是標準。”他轉向湯仲明，語氣帶著技工作者特有的執拗，“湯總工，此事敗之鑰，在於能否將‘猛獅’的每一分妙，都毫無保留地譯我們《手冊》上的文字與圖紙。我建議，技整合伊始，便立聯合圖審小組，我願全力協助，確保未來生產線上流的，是百分之百的‘聯盟’。”
眾人的表態，務實而充滿期待。林景雲微微頷首，他知道，火候到了。
“好！”他站起，走到欄杆邊，背對著昆明逐漸清晰的廓，開始下達指令，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源兄，”他首先看向老持重的李源，“協調各方、把握大局，非你莫屬。請你立即牽頭立‘聯盟汽車工業整合專題組’，全權負責與伊麗莎白的談判。權、章程、治理結構，這些關乎聯盟本利益的核心條款，由你把關。”他特意加重語氣，目掃過高紀毅和石敬亭，“專題組須吸納高參議、石將軍加。未來的產業佈局，必須能兼顧東北的工業基礎與西北的戰略需求，這非一人一地之事，乃聯盟整之事。”
李源面凝重地點頭：“主席放心，必不讓聯盟利益有分毫損。”
“湯總工，”林景雲轉向眉頭鎖、顯然已沉浸在未來技圖景中的湯仲明，“技委員會，由你掛帥。給你一個任務：以最快時間，拿出輕、中、重三個標準化底盤平臺的最佳化方案。這不是在紙上畫畫，這是為我們未來十年的車，鍛造不可搖的‘脊樑骨’。”
湯仲明深吸一口氣，彷彿已經聞到了鋼鐵與機油的味道，重重點頭：“明白了。‘山河’的底子，‘猛獅’的筋骨，合而為一。我一定拿出最紮實的方案。”
“邦翰，”林景雲看向建設廳長張邦翰，“你的戰場在圖紙與工地。未來的核心總基地、各地的總裝廠、連線它們的流脈，需要你提前規劃，統籌建設。我要看到一張清晰的產業地圖，和與之匹配的、隨時可以土開工的基建藍圖。”
張邦翰立刻掏出隨筆記本記錄，邊寫邊答：“明白，主席。土地勘測、道路銜接、水電配套，我馬上組織人手，同步啟前期工作。”
最後，林景雲的目落在了經濟發展長丁紹周上。丁紹周下意識地直了腰背。
“紹周，”林景雲的語調放緩，卻更顯分量，“你的算盤，要替聯盟算清這筆戰略賬。組織算團隊，全面評估整合方案的經濟可行，論證最優的本結構與長遠的利益分配模型。同時，”他頓了頓，“基於專業化分工的構想，提前規劃聯盟部的卡車產業佈局圖——雲南的技核心如何輻？貴州的材料如何供應？四川的市場如何銜接？我要看到一條清晰、高效、利益共的部產業鏈，在你這裡先勾勒出來。”
丁紹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銳利起來：“是，主席。經濟發展保證完任務，既算清眼前的經濟賬，也算好長遠的戰略賬。”
一系列部署如行雲流水，環環相扣。臺上的氣氛愈發熾熱，每個人都看到了自己在這場宏大變革中的位置與責任。
就在這時，林景雲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鄭重，將會議推向另一個高度。
“然而，諸位，”他重新走回桌邊，雙手按在桌沿，微微前傾，“無論是眼前卡車的整合，還是即將與法本展開的胎線談判，乃至未來我們與德國、與更多國家進行的、可能決定聯盟命運的技合作，都需要一個更強有力、更專業的中樞來統籌駕馭。”
他略作停頓，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眾人耳中：
“我提議，在聯盟委員會之下，設立‘對外經濟合作總局’，統籌一切重大涉外技與商業談判，確保聯盟用一個聲音對外，最大化我們的整利益。”
“基於其過往無可替代的功績與卓越能力——從1922年赴德解決借款案，到近年來主導所有對德關鍵技合作——我正式提名，由周文謙同志，出任首任局長。”
他看向李源和丁紹周，也看向在座的所有人：：“此事將按程式，提聯盟委員會審議。在此，先與諸位通氣。”
提名如同一塊巨石投深潭。李源第一個反應過來，掌慨然：“文謙擔此重任，實至名歸！對外合作如涉險灘，非此等膽大心細、知彼知己的帥才不可統領。”丁紹周等人亦紛紛頷首附議，臉上出信服之。
晨已徹底驅散霧氣，金灑滿臺，照亮了每一張充滿鬥志與希的面孔。會議雖近尾聲，但一場深刻塑造聯盟工業筋骨與對外姿態的變革，已然在這五華山之巔，拉開了它厚重而充滿力量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