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夫人嚥氣的時候，天剛亮。
江知梨是被雲娘醒的。起時作不急，換、梳頭、淨面，每一步都穩。等到了那間屋子，門口已經站了兩個族老，臉肅然。
屋裡安靜得像井底。
床幔垂著，陳老夫人躺在裡面，臉朝側邊，微張，像是臨死前還想說什麼。手在被子外，枯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
江知梨走近，看了眼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昨夜讓人送來的藥，是最後一劑寒藥引，加了三錢烏頭。醫者不敢寫進方子，只說是續命湯。
沒，轉問守夜的僕婦：“什麼時候斷的氣？”
“回夫人，約莫是寅時末。”僕婦低著頭，“我聽見咳了一聲，再看時人就沒了。”
江知梨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桌上還放著空藥碗，手撥了一下，碗沿有黑殘渣。
冷笑一聲：“到死都在恨我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族老之一走了進來，後跟著另一個年長些的。
“江氏。”年長族老開口，“陳老夫人驟然離世，你為兒媳，可有話說？”
江知梨抬頭看他：“我能說什麼？想害我，反被自己的毒傷了命。這府裡上下幾十口人都知道，昨夜還讓人往我房裡遞信，要拉我墊背。如今人死了，倒問我有沒有話說？”
族老臉一沉：“你這話太重。到底是長輩。”
“長輩？”江知梨聲音抬高，“讓我喝毒藥的時候，想過我是晚輩嗎？讓心腹去廚房下藥的時候，想過這是侯府規矩嗎？病這樣還不安分，非要鬧出人命才甘心？”
年長族老皺眉：“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若真要害你，為何最後吃下毒藥的是自己？”
“因為蠢。”江知梨站起，“以為我不懂藥，以為我管藥只是擺樣子。可忘了，這府裡的藥從哪一天起歸誰管。授意李婆子手，我就讓暗衛盯著李婆子。給我的藥裡添烏頭，我就把那碗藥換自己的。想借死拖我下水，我就讓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屋一時寂靜。
另一個族老低聲問：“你說派人下毒，可有證據？”
江知梨看向雲娘。
雲娘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封信：“這是昨夜從西角門截下的，蓋著陳傢俬印，收信人是城南的陳家族叔。信裡說，只要一死，便立刻狀告主母謀害婆母，要求廢嫡奪權。”
年長族老接過信，開啟看了一遍，臉變了。
“這……確實是的筆跡。”
江知梨走到窗邊，推開一條。晨照進來，落在陳老夫人的臉上。那張臉已經僵，眼睛閉不上，留下一道細。
“你們現在來問我說話。”背對著他們，“可你們昨天為什麼不問？我出管家權的時候，你們在哪？讓人往我飯裡下藥的時候，你們在哪？等死了，你們才出現，要我給你們一個代？”
年長族老沉默片刻：“我們也是為族中安穩考慮。”
“安穩？”江知梨轉過，“活著的時候不安穩，死了你們反倒講起安穩來了？那好，我現在告訴你們什麼安穩——從今日起，這府裡的事，我說了算。誰不服，可以當面提。但別學，背後搞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兩個族老對視一眼。
年長的那個緩緩開口：“你掌家三日，宅無，外院有序。陳明軒不在，你能穩住局面，實屬不易。老夫人雖有錯，但終究是陳家脈。的喪儀，還是要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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