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將那張停運令由雲娘傳下去時,天剛過午。雲娘接過紙條,低頭退出書房。門關上的瞬間,江知梨起走到牆邊,推開一道暗格。裡面藏著三枚火雷模型,是從北境帶回的樣品。沒它們,只拉開下方屜,取出一柄短匕,進腰側暗袋。
半個時辰後,已換下青比甲,穿了灰褐布,髮髻用繩束起,臉上抹了層薄灰。門外備著一輛不起眼的騾車,駕車的是早年安在城外的眼線,姓趙,原是侯府馬伕,如今專跑貨道,認得各路暗哨。
“去青石嶺。”坐上車轅,聲音得很低。
趙二沒問為什麼,甩了一鞭子就走。車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響聲。一路顛簸,兩旁山林漸。快到傍晚時,他們繞過道,拐進一條荒徑。盡頭是一廢棄獵戶小屋,屋頂塌了半邊,牆角堆著乾柴和骨。
江知梨跳下車,四下檢視。屋地面有新踩踏的痕跡,灶臺還有餘溫。蹲下,撥開灰燼,底下出半片燒焦的紙角。用匕首挑出來,吹去浮灰,上面殘留幾個字:“……銀三車……如期……”
收起紙片,站起。遠傳來鳥鳴,像是有人在打暗號。不聲退到屋外,對趙二使了個眼。趙二點頭,悄悄繞向林子西側。
約莫一炷香後,趙二回來,手裡多了個包袱。他開啟一角,出幾封未拆的信。信封上蓋著紅印,不是大周印,紋路歪斜,像是仿的。
“從一個巡兵上搜的。”趙二說,“他藏在樹裡,我盯了他半天。”
江知梨出一封信,展開看。字跡潦草,容簡短:“貨已清,銀未足,等下批。”落款是個“辛”字,下面畫了道彎線,像某種標記。
又翻出第二封,這次是外文。不懂,但能看出筆畫走勢與大周不同,橫豎多帶鉤,轉折生。第三封背面有炭筆寫的數字:七、九、三。盯著那串數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
“沈晏清最近在哪?”
“回府了,在賬房核對舊賬。”
立刻命趙二調轉車頭,連夜返程。回到侯府時已是深夜,顧不上梳洗,直奔西院偏廳。沈晏清果然還在燈下翻本子,聽見腳步抬頭,見是,趕起。
“母親?這麼晚了……”
“看這個。”把三封信拍在桌上,“你能認出這是哪的字?”
沈晏清拿起第一封看了看,搖頭。再看第二封,眉頭突然皺。他湊近燈焰,手指順著字跡劃過。
“這不是咱們的文字。”他說,“但我在邊州見過。去年我去販鹽,邊境有幾個商人用這種字寫單據。他們是……鄰國人。”
江知梨眼神一沉。
“你確定?”
“確定。”沈晏清點頭,“他們的商隊常混在使節團裡進來,賣鐵、皮貨,收咱們的綢和藥材。府管得松,說是邦所需。但這幾年他們往陸走得越來越深,連青石嶺這種地方都有蹤跡。”
江知梨盯著那封外文信,指尖慢慢挲紙面。想起雲娘說過,青石嶺團練頭領陳耀宗早年當過兵,後來被調去守邊關,待了三年才回鄉。
時間對上了。
“他們要的不只是錢。”低聲說,“他們在鋪路。”
沈晏清臉變了:“您的意思是,這夥人不是普通劫匪?”
“劫匪不會用外文通訊。”說,“也不會專門挑沈家的商隊手。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或者——衝著侯府背後的勢力來的。”
沈晏清呼吸變重:“可我們和鄰國無仇,也沒參與朝政……”
“你以為侯府只是個勳貴?”打斷,“你爹當年掌過兵部,手裡有過邊防圖。你大哥死前一個月,曾接待過鄰國使節團。那時候你就該知道,有些事,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沈晏清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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