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一下。
江知梨正坐在廳翻看賬冊，雲娘快步走進來，低聲說：“小姐在前院，有人當眾求婚。”
合上冊子，沒起，只問：“誰？”
“趙軒，工部主事，前些日子常往府裡送禮，說是仰慕四小姐才學。”
江知梨指尖在桌沿頓了頓。這名字聽過，三日前沈棠月提過一句，說那人送了一匣詩箋，署名“傾心久矣”。
起往外走，襬掃過門檻時，聽見前院傳來爭執聲。
前院燈明亮，石階下站著個穿青袍的年輕男子，面容端正，腰間佩玉，雙手握拳。沈棠月站在廊下，白襦未換，髮間蝴蝶簪微微，臉平靜。
“沈家四，今日我趙軒正式提親。”男子聲音洪亮，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我出寒門，憑本事仕，如今居六品，配你不算高攀。”
周圍僕從低頭不敢看，只有幾個膽大的遠遠站著聽。
沈棠月沒，也沒應。
男子等了幾息，眉頭皺起：“你為何不應？難道真要我跪下求你？”
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傳到每個人耳中：“我不嫁你。”
男子一愣，隨即冷笑：“為什麼？我哪點配不上你？”
“你貪權。”說，“我厭之。”
這話一齣，四周靜了一瞬。
男子臉上的笑僵住，眼神變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貪權。”看著他，“你接近我，不是為，是為勢。你想借我侯府份，往上爬。”
“胡說！”他聲音陡然拔高，“我敬你是侯府，才親自登門提親！你竟如此辱我？”
“辱你？”角微揚，“你送詩箋，實則夾帶工部件抄錄；你贈玉佩，刻的是‘平步青雲’；你每次來，都問我母親可與朝中重臣往來。這些，是求，還是求路？”
男子臉發白，抖了一下。
“你連升三級，靠的是結上司，打同僚。上月戶部郎中被貶，是你告發他私改賬目，可你自己呢？你經手的河工銀兩，有三筆去向不明。你以為沒人查得出？”
他猛地抬頭：“你……你怎麼知道？”
沒答，只是退後半步，抬手摘下發間蝴蝶簪，輕輕放在石階上。
“此，是你半月前所贈，說我如蝶輕盈。今日還你。我非玩，也非你墊腳石。我乃侯府，何懼你？”
男子站在原地，臉漲紫紅，呼吸重。他忽然笑了，笑聲刺耳：“好，好一個侯府！你以為你是什麼？不過是個未出閣的閨秀！我能讓你今日拒我，明日就進不了任何人家的門！”
“你可以試試。”直視他，“看看是誰先倒。”
江知梨站在影壁後，將一切看在眼裡。
沒上前，也沒出聲。袖中手指緩緩收。心聲羅盤今日第三段念頭剛剛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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