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醒來時天已大亮。
窗紙著日頭的，不刺眼，照在桌角那本冊子上。坐起，沒人，自己披了外下床。昨夜心聲羅盤響過一句“來了”，之後再無靜。三段念頭每日只能聽三句，這一句來得突兀，也不完整，像一線頭懸在空中。
開啟屜，冊子還在原。翻開最後一頁，那道指甲劃過的痕跡仍在，邊緣微微翹起。合上冊子，放回原，袖中銀針著手腕，冰了一瞬。
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急。
沈棠月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封宮裡送來的信。穿著白襦，髮間蝴蝶簪晃了晃，臉上有掩不住的喜意。
“娘，陛下親批，讓我明日宮伴讀。”
江知梨看著：“不是說要等三個月？”
“顧大人遞了摺子，說戶部賬目核對無誤，賑災款發放及時，百姓稱頌。陛下看了，說沈家識大，堪為表率。”
江知梨點頭：“那你準備好了？”
“我早準備好了。”仰頭，“您教我看人不說真話時的眼神，教我查賬不只看數字，還要看用印的深淺。這些我都記著。”
江知梨手，替扶正簪子：“宮後，說話，多聽。別人給你糖，先問為什麼給。”
“我知道。”沈棠月笑，“您說過，甜話背後常藏著刀。”
轉要走，又停住：“大哥今早進宮接旨了。”
江知梨抬眼。
“封侯。”沈棠月說，“朝廷正式下詔，北境三部落歸順，邊軍補給暢通，陛下親書‘忠勇可嘉’，賜爵懷遠侯。”
江知梨沒說話。
這孩子前世死在戰場上，骨無存。今生提前點破柳煙煙的偽裝，讓他看清邊誰是真心，誰是陷阱。他活了下來，還立了功。
走出房門，落在臉上，暖而不燙。
正廳前，沈懷舟一鎧甲未，腰佩長劍，站在臺階下。他抬頭看見母親，單膝跪地。
“兒，拜見母親。”
江知梨走下臺階，手扶他起來。
“起來。”
“這一禮，不是為封侯。”他說，“是為我還活著。是為您當年一句話——‘別信那個哭著求你救的人’。我聽了，才沒死在斷糧坡。”
江知梨看著他眉間的疤。那是前世留下的傷，也是今生活著的證。
“你是我的兒子，我不幫你，誰幫你？”
沈懷舟站直子：“朝廷讓我掌邊軍三營，排程權直達兵部。我已經遞了條陳，要建糧道驛站，防斷供。”
“兵部會你。”
“我知道。”他聲音沉下來，“但我會咬住不放。只要糧道通，邊軍就不會再被人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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