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回到侯府時,天已暗。沒去正廳,也沒換裳,徑直進了書房。桌上攤著一張城防圖,是昨日沈晏清留下的,看也沒看,只將袖中那份名單取出來,鋪在燈下。
雲娘跟進來,手裡捧著茶盞,“風已經吹出去了。”
“我知道。”江知梨點頭,“城裡現在怎麼說?”
“街頭巷尾都在傳老王爺的事。說他上個月強留一個家小姐過夜,人家姑娘第二天就病倒了;還有人說他府裡七個姬妾,六個都是搶來的。連賣糖葫蘆的老人都在講,他前年拐走一個小戲子,後來人沒了聲息,怕是遭了毒手。”
江知梨手指輕點桌面,“皇帝耳目眾多,這些話不出三日就會傳進宮裡。”
雲娘低聲道:“可有流言還不夠。聖旨已下,除非皇帝親眼看見什麼……”
“我會讓他看見。”江知梨打斷,“三天後是春宴,百攜眷宮。老王爺必到。”
雲娘一怔,“您打算在宴上手?”
“不是我手。”江知梨抬眼,“是他自己會出醜。我只要推一把。”
站起,走到窗邊。外頭月清冷,照在院中石階上。想起昨日在茶肆見的那個男人——那雙極亮的眼睛,像刀鋒一樣利。
“你去查春宴的安排。”說,“老王爺坐哪一席,離皇帝多遠,有沒有單獨獻禮的環節。”
雲娘應聲要走。
“等等。”江知梨又道,“再找幾個快的小夫人,讓們在宴上‘偶然’提起那些姑娘的名字。越越好。”
“是。”
江知梨坐回桌前,閉了閉眼。心聲羅盤今日還未響。知道它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響起,不多不,三段念頭,字字如釘。
等得起。
三日後,春宴如期舉行。
江知梨未隨行,只讓沈棠月一人宮。穿了一素淨衫,髮間無簪,臉上也未施脂。宮人見了都笑寒酸,只低頭走路,不爭不辯。
宴設花園,花樹行,燈火通明。百列席,觥籌錯。皇帝坐在高臺之上,神淡然。老王爺坐在左側第三位,穿紫袍,腰佩玉帶,面上含笑,目卻不斷往沈棠月的方向掃。
坐在眷席末,邊是幾位低品員的兒。沒人與說話,也不在意,只安靜吃茶。
酒過三巡,司禮太監高聲宣佈:“老王爺近日得了一幅古畫,願獻於陛下共賞。”
眾人目齊刷刷轉向老王爺。
他起拱手,滿臉得意,“此畫出自前朝名家之手,描繪人遊園圖,筆法細膩,神韻俱足。臣特獻於陛下,以表忠心。”
皇帝微微頷首,“呈上來。”
兩名小太監抬著卷軸走上高臺,緩緩展開。
畫中是一位年輕子,穿紅,立於梅樹之下。眉眼低垂,姿態婉約。乍看並無異常。
皇帝看了一眼,點頭道:“確有古意。”
老王爺笑道:“陛下若細觀,便會發現此眼中含,似有千言萬語訴。臣每夜觀之,竟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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