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江知梨坐在書房主位，手裡著那塊深灰布條。火盆燒得正旺，沒讓下人添炭，屋裡的溫度剛好夠看清紙上的字跡。
雲娘站在門邊，低聲說：“周伯剛回話，柳家後門今早又放了一隻信鴿。”
“往哪個方向？”
“還是北。”
把布條放在火上燒了。灰燼飄進銅盆，沒留下痕跡。
“讓沈晏清的車隊改道。”說，“走西線道，繞過城南糧倉。”
“為何？”
“戶部既然敢立案，必定在城門設卡查貨。沈晏清帶的是賬冊原件，不能出事。”
雲娘點頭記下。
又問：“沈棠月那邊可有靜？”
“昨夜宮，今日一早回來。說是皇帝見了，還問起侯府近況。”
“好。”站起，“讓人放出風去，就說四姑娘聖眷，賜繡鞋一雙。”
“這……屬實嗎？”
“不實。”看向窗外，“但傳的人多了，就真的。”
雲娘角微，到底沒笑出來。跟了江知梨多年，知道這話不是虛張聲勢，是刀子還沒出鞘前的試探。
門外腳步聲響起，周伯拄著拐進來。他頭髮溼了大半，顯然是冒雨趕回來的。
“老奴查到了。”他了口氣，“十年前那筆邊糧案，經手的轉運使趙元禮，正是如今左都史張衡的妻弟。”
江知梨眼神一冷。
“原來如此。張衡審案，審的是自家親戚經手的舊賬？”
“正是。”周伯低聲音，“而且當年撥糧文書上，有個副籤名王通——就是昨夜進出陳家的那個戶部主事。”
坐回椅子。
線索串起來了。
陳明軒遞摺子，戶部立案，張衡主審，全是同一條線上的棋子。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要借律法之名，把侯府拖進泥裡。
開口：“去把府中管事都來。”
半個時辰後，侯府議事廳，八名管事分列兩旁。
江知梨站在上首，青比甲未換，髮髻依舊鬆散，可說話的聲音穩得嚇人。
“從今日起，所有進出賬目雙錄。”說，“一份存庫房，一份我親收。田莊送來的租糧，先過秤再庫，每車留樣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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