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朱雀大街，前方城門已遙遙可見。江知梨靠在車廂壁上，閉目不語，袖中手指輕輕掐算著時辰。從車簾隙斜切進來，落在青比甲的袖口，照出一縷微塵浮的柱。
三日後，宮門再開。
侍傳召的聲音比上次更急：“宣沈氏江氏殿，陛下親候。”
起整，月白襦未沾半點風塵，髮髻依舊鬆散，似剛醒未梳，實則每一銀簪都卡得穩當。進宮路上無話，只聽車碾地聲一聲重過一聲。
宣政殿比前次肅穆。新君立於階下，未坐座，後站著兩名輔臣，皆垂首不語。殿門合攏時發出沉悶一響，空氣中浮著墨與香混雜的氣息。
“你來了。”新君開口，聲音不高，卻比上次多了一分凝重。
江知梨行禮，作不疾不徐。“臣婦參見陛下。”
“不必多禮。”他抬手，示意左右退至殿外。待腳步聲遠去，才低聲說：“前日你所奏，請準了。清查使已派往七州，戶部新規也已下發。百姓有活路，朝中也有靜——這都是你母之功。”
未謝，只等下文。
新君踱了兩步，目落在臉上。“朕思之再三，此等大義之舉，不可僅以匾額酬之。擬下旨，封你為‘昭德夫人’，賜爵一級，可蔭及子孫，府邸另撥，歲祿加等。”
殿一時靜極。
若換作旁人，此時該伏地叩謝，涕淚橫流。可江知梨只是微微抬眼，目如刀，直迎上去。
沒說話。
因為聽見了。
心聲羅盤今日第一段念頭，猝然響起：
“封，是反。”
十字元號，不多不。
眼皮未跳，呼吸未，彷彿只是聽見了一句無關要的閒話。可袖中三手指已悄然併攏——這是推演殺局時的習慣作。
新君見不，又道：“你救三千災民命，揭貪腐黑幕，還敢讓兒隨使監察，此等膽識，古來罕見。封賞不過公道而已。”
這才開口，反問：“陛下可知，昨夜有多人家點燈未眠？”
新君一頓。
“不是為慶生，不是為祈福。”語氣平直，“是怕火滅了，孩子連哭都不敢出聲。他們不敢信糧會來，更不敢信會改。”
說完，停了停，才接：“若陛下真要行公道，不如把這份爵祿，折三千石米，直接送往災區。”
“你……”新君皺眉，“這是推辭？”
“是實。”答得乾脆，“臣婦無無職，亦非宗室，爵位，名不正；掌權柄，言不順。今日之，明日便有人奏‘婦人干政，禍綱常’。陛下行新政，豈能因我一人，授人口實？”
新君盯著，眼中緒難辨。
心聲羅盤第二段念頭在此刻浮現：
“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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