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走下觀禮閣時,天邊最後一縷燈火也熄了。沒回府,徑直去了城西的舊宅。那地方原是侯府旁院,如今修繕過,了兒們逢年過節必聚的所在。門沒關嚴,出一線暖,風一吹,簾子晃了晃。
推門進去,正廳裡已坐了三人。
沈懷舟坐在靠南的椅子上,鎧甲了,換了一玄勁裝,袖口卷著,手裡端著碗熱茶,見進來,放下碗就要起。抬手止住,“坐著。”聲音不重,卻慣有的那種得住場的調子。他便沒再,只把茶碗往桌上一頓,響了一聲。
沈晏清在東側案後,摺扇半開,指尖點著賬冊,聽見靜抬頭看了眼,又低頭繼續寫。筆尖劃紙沙沙作響。他穿了件靛藍長衫,外罩灰狐裘,臉還是偏白,但眼下青影淡了。聽見孃親來了,也沒說話,只將賬冊合上,擱到一邊。
沈棠月是最先跑過來的。穿著白襦,髮間蝴蝶簪輕,一把挽住江知梨的手臂,“娘,您可算來了!我們等了快半個時辰!”說著把往裡拉,“火盆燒得好旺,我讓廚房燉了羊湯,還煨著呢。”
江知梨被拉著坐下,位置正對主位。不聲掃了一圈:桌上有四副碗筷,茶水新續,果盤添了幹棗與核桃,火盆炭火正紅,映得滿屋通明。沒有多餘的人影,沒有未收的杯盞,一切都像是專為這一刻備好的。
坐下後,才開口:“都到了?”
“早到了。”沈懷舟道,“就等您。”
點頭,沒再多問。袖中手指微微一,確認銀針仍在原。今日慶典雖平,但仍不敢鬆懈。心聲羅盤今日尚未響,三段念頭還未聽全,不知下一瞬會從誰心裡冒出什麼字來。但此刻,暫且下戒備。
沈棠月已經盛好一碗湯遞過來,“娘,喝點暖暖子。”
接過,吹了口氣,小啜一口。湯濃味厚,加了姜與胡椒,驅寒正好。
“今兒街上還在唱那個謠。”沈晏清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說您夜裡巡街,一針封。”
沈懷舟哼笑一聲,“唱得倒是準。昨兒南門那人,還沒治好,怕是要瘸一輩子。”
江知梨放下碗,“他不該手。”
“可他了。”沈棠月話,眉眼認真起來,“說明還有人不死心。”
“前朝餘孽覆滅不過三日。”沈懷舟道,“哪能人人都認命?”
江知梨看著火盆裡的炭塊崩裂出一點火星,“有人想,是因為覺得我能被撼。”頓了頓,“但他們忘了,我後有你們。”
廳靜了一瞬。
沈晏清緩緩展開摺扇,扇面寫著一個“商”字。他輕輕扇了兩下,“我昨日查完最後一筆賬,王家鋪子的地契已轉到名下。從今往後,江南三州的鹽貨,我說了算。”
沈懷舟一拍桌子,“好!你這手乾淨利落,比我戰場上砍人還痛快!”
沈棠月拍手笑起來,“三哥終於不再整日對著賬本嘆氣啦!”
沈晏清角微揚,隨即又板住臉,“我嘆氣,是因為有人總想吞我的本錢。”
“那是你太。”沈懷舟咧,“換我,早把他扔進河裡餵魚。”
“你那是莽。”沈棠月撇,“娘說過,刀不如腦。”
江知梨聽著,沒打斷。只將茶碗輕輕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三人立刻安靜下來。
“你們還記得半年前?”問,“我在祠堂召你們回來,說要奪回陪嫁、肅清門戶、重建侯府基。”
三人都點頭。
“那時你們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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