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開口:“把紐扣收好,別讓別人看見。今夜加派人守碼頭,尤其是打撈上來的貨,不準任何人靠近。”
“王富貴那邊已經派人來問了。”沈晏清冷笑,“說是‘關心損失’,實則盯著我們撈了什麼回來。”
“他想底細。”說,“那就讓他看些無關要的東西。明早把那幾卷溼的綢緞擺在碼頭顯眼,讓人傳‘只剩這點貨了’。”
“您是要示弱?”
“不是示弱。”目掃過海面,“是讓他以為大局已定。等他放鬆警惕,我們才好真格的。”
轉走向岸邊臨時搭起的棚屋,掀簾而。桌上攤著海圖、賬冊、人員名單。坐下,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三行字:
一、修船:優先修復兩艘中型商船,替換桅杆,加固船底。
二、補貨:聯絡青浦本地商戶,以賒賬方式先集棉布、瓷、藥材各五百擔。
三、通路:避開南嶼舊道,改走北線淺灣,繞行三日,雖慢卻穩。
寫完,吹乾墨跡,遞給跟進來的沈晏清:“照這個辦。”
他接過紙張,手指微微發:“您信我還能重走這條商路?”
“不信你,我何必調船、救人、撈貨?”反問,“你以為我在忙活什麼?等朝廷撥款?還是指王富貴大發善心?”
他低頭,不再言語。
“你爹孃留下的基業,不是幾場風浪就能沖垮的。”說,“只要人還在,船還能修,路還能走——你就沒輸。”
他頭滾了一下,終是抬起頭:“我會親自監工修船。貨一齊,立刻再出海。”
“這次不走西洋?”問。
“先試北線。”他說,“穩妥為主。”
點頭:“可以。但記住,北線雖安,利潤也薄。你要想翻,還得回頭拿下南線。”
“我知道。”他聲音低卻堅定,“等我站穩腳跟,我就把丟的臉,一寸寸拿回來。”
沒再說什麼,只從櫃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這是防,撒在艙底能護貨。另有一份新畫的北線海圖,標了避險點,夜裡航行可用。”
他接過,鄭重收懷中。
夜幕降臨,碼頭燈火漸次亮起。修船匠人們開始連夜作業,錘聲叮噹,火映著海面晃。江知梨立於高,著忙碌的人影,袖中忽又傳來一陣灼熱。
閉眼。
三個字,清晰浮現:
“他在說謊。”
睜眼,目落在遠一個正在搬運貨箱的影上——那人穿著普通短褐,作勤快,卻是今日才被招進來的幫工。
不聲地將銀針夾回指間,緩步朝棚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