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江知梨站在一高坡上，手搭涼棚向北面天際。遠烽燧臺的煙柱比往常多了兩，發黑，是急軍的訊號。
剛從北嶺破廟回來不到半日，腳底還沾著山路的泥屑。那枚“巡淵令”銅牌被用布包好，收著，未再開啟。眼下不是追查江湖舊案的時候。
沈懷舟快馬加鞭趕回營帳時，天已黑。他翻下馬，鎧甲未卸，徑直走向主帥帳。守衛攔他，他說：“我娘來了。”
帳簾掀開，江知梨正坐在案前，手裡攤著一張邊疆地形圖，邊上擺著幾塊碎石，按方位排敵我陣型。抬頭看他一眼，沒起，也沒說話。
沈懷舟著氣，肩甲上一道裂痕滲出跡。“斥候剛報，西北三營已被圍，退路斷了兩條。”
江知梨點頭，手指點了點地圖上一山谷：“他們想你們進鷹峽？”
“正是。”他走到案前，俯看圖，“可今日午後，敵軍後陣突然增兵，旗號不明，非我朝邊軍制式，也不像尋常部落騎兵。”
眉心一跳。
心聲羅盤響了。
**“強援局。”**
十個字，冷如鐵釘，釘進耳中。
沒，只將指尖輕輕在上，默數呼吸。三段心聲，今日已用其一。剩下兩段，不能浪費。
“你看出什麼？”沈懷舟見神有異，低聲問。
“敵人變了。”說，“不再是困之鬥。”
站起，繞到地圖背面，指著一條幹涸河道：“這條水道，平日無水，汛期才通流。若有人提前知曉今年雨勢提前，便可沿河潛行，悄無聲息抵近我軍側翼。”
沈懷舟皺眉：“這訊息只有樞院和邊關主將知曉。”
“那就說明，”反問，“敵人裡有知道的人？”
他沉默。
帳外傳來腳步聲，副將掀簾而，抱拳：“稟二將軍，敵軍新來一支黑甲騎兵，約兩千人，領頭者戴鐵面，不立旗號，但所過之，皆以火焚草為記。”
江知梨眼神一凝。
火焚草——前朝邊軍舊習。當年戰頻發，為防敵探混，便以火燒荒草辨識路徑，既是標記，也是威懾。
忽然想起破廟中那堆枯枝，燒得乾淨，只剩灰燼一圈，呈環形。當時只當是避寒所用，現在想來，那是某種儀式焚燒。
“不是普通援軍。”說，“是衝你來的。”
沈懷舟一怔：“衝我？”
“你是侯府次子，現任邊軍副帥，掌三營兵馬排程。”目如刀，“誰殺你，誰就能攪整個西線佈防。更何況……”頓了頓，“你活著，對你母親是助力；你死了，對某些人，才是解。”
他臉變了。
他知道說的“某些人”是誰。
但他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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