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翻下馬，腳踩在驛站井邊的碎石上，鞋底一，手扶住斷牆。井口黑著，溼氣撲面，剛把油紙片攥進掌心，後腳步聲已近至三步之。
沒有回頭。
手心那片油紙還帶著井水的涼意，線纏在指節，銀針垂在袖口。只將袖子往下了半寸，遮住針尾。
“誰？”開口，聲音不高，卻住了風聲。
來人停步。布鞋尖出半截，在枯草間微微一頓。
“過路的。”那人嗓音沙啞，像被砂石磨過，“見燈火，想討口水喝。”
江知梨側，目掃過對方——中年漢子，背微駝，肩挑扁擔，一頭掛著破筐，一頭懸著空水囊。臉上有道舊疤，從耳劃到下，皮翻著白痕。不像是打鬥留下的，倒似燒傷。
不。
心聲羅盤突然一熱。
“虎符在你手裡。”
五字耳。呼吸微凝。
這不是眼前這人的聲音。
念頭來自遠——極遠，卻極清晰，如耳低語。不是今日第三段，而是……殘響？還是羅盤出了異？
來不及細想。
那漢子已上前一步：“娘子行路也不易，何苦守一口空井？”
“井沒空。”說，“底下有東西。”
漢子眼神一，低頭看井口蓋板：“哦？府埋的？軍？財貨？”
“命。”盯著他，“七十三個。”
漢子角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娘子說笑了。死人早爛了，還能開口告狀不？”
風從坡上刮下來，吹得他角翻飛。江知梨看見他右手拇指側有一圈繭——常年握刀柄的位置。
忽然問：“你識字麼？”
漢子一愣。
“我問你，識不識字。”重複。
“斗大的字認不得幾個。”他撓頭，“莊稼人，看天吃飯。”
從袖中出一張紙條，正是昨夜在驛站牆上發現的那張。正面是“雁回坡”，背面那行小字已被用指甲颳去大半，只剩一點墨痕。
將紙條遞過去：“念。”
漢子接過，眯眼看了半天，搖頭：“看不清，天太暗。”
取過僕從手中的燈籠，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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