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子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噔聲響。江知梨掀開車簾一角,目落在遠山巒間。晨霧未散,林梢掛著水,山路蜿蜒如帶,通向一片被雲氣裹住的谷地。
雲娘坐在側,手裡捧著那個錦盒,指尖不自覺挲盒角。“夫人,咱們真要去那地方?看著不像有人煙。”
江知梨沒答話,只將簾子放下了。車線暗了一瞬,閉了閉眼。昨夜夢裡那隻玉鐲還在腕上,冰涼,像一道割不開的舊傷。如今穿的是沈挽月的子,二十歲,若凝脂,可心口著五十年沉渣——勞、算計、兒慘死,樁樁件件都刻在骨裡。
車停了。
“到了。”趕車的僕從低聲說,“前面路窄,馬車上不去。”
江知梨點頭,掀簾下車。風迎面吹來,帶著草木清氣。抬頭看,山谷豁然展開:溪流橫貫,兩岸開滿野花,白淺紫連片,遠有瀑布垂落,水聲輕響如。幾株古樹斜生崖邊,枝幹扭曲似龍蛇,樹盤進巖,竟托起一座殘破小廟。
“這景……”雲娘了口氣,“像是畫裡才有的。”
江知梨不語,只往前走了幾步。腳底泥土鬆,踩下去微微下陷。蹲下,指尖撥開一層枯葉,出底下青石板,邊緣雕著模糊紋路,像是某種符形。
“聽見什麼沒有?”忽然問。
雲娘一愣:“什麼?”
“不是你。”江知梨站起,目掃過四周,“我問我自己。”
袖中銀針微,心口一——今日第一段心聲來了。
【山神要醒】
四個字,短促如刀割。
皺眉。這話不對勁。山神是死是活,豈能由人心念道出?可心聲羅盤從不無端響起,所聽皆是周圍人心最烈的念頭,不過十個字,卻必有所指。
沿著溪邊走,腳步放緩。兩側花叢中著幾塊木牌,字跡斑駁:“採”“勿近”。再往前,土坡上堆著燒過的紙灰,還有一串褪紅布條掛在枯枝上,隨風輕輕晃。
“有人來祭拜過。”雲娘低聲道。
“不止一次。”江知梨彎腰拾起半張殘符,墨跡已暈開,但能看出一個“封”字。將符紙收進袖中,繼續前行。
那座小廟塌了半邊,屋樑斜墜,瓦片碎了一地。門楣上依稀可見“靈泉祠”三字,漆皮剝落。踏進門檻,地面積著厚厚一層灰,唯獨正中一塊石臺乾淨,像是常有人拭。
石臺上供著一尊石像,面目模糊,只剩廓。背後巖壁刻著一行字:
“祭三年,換泉不涸。”
江知梨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手了石像底座,指尖到一凹陷,形狀奇特,不大不小,恰好能嵌一隻鐲子。
取出錦盒,開啟。
羊脂白玉鐲靜靜躺著,壁“知梨”二字清晰可見。沒立刻作,而是回頭問雲娘:“你信鬼神嗎?”
雲娘搖頭:“我不拜廟,只信您。”
江知梨角微,沒笑,卻有片刻鬆緩。將玉鐲拿起,緩緩推向石像底座的凹槽。
咔噠一聲,嵌嚴合。
剎那間,腳下地面輕震,不是搖晃,而是一種悶響,彷彿地底有東西翻了個。迅速後退兩步,袖中銀針抵住掌心,隨時準備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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