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站在茅屋門口，目落在窗臺下那半碗涼茶上。茶水已冷，表面浮著一層薄皮，邊緣乾涸起皺。沒手去，只側讓開一步，對雲娘道：“你守門，別讓人靠近。”
雲娘點頭，退到院外樹影下站著。背脊直，手按在腰間布包上——裡面是昨夜備好的火摺子和細繩。
江知梨轉進屋，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響。先走到藥櫃前，逐一檢視屜。安神藤、夜藤、遠志、合歡花……都是常見藥材，唯獨那一格著“代祭”的紅布包空了。拉開旁邊暗格，發現底部著一張泛黃紙片，上面用炭筆潦草寫著幾個字：“骨不歸位，泉必枯。”
將紙片收進袖中，又走向床頭。床褥整齊，但枕下一角出布料邊沿。出一看，是半截褪的紅布條，與山上小廟枯枝上掛的如出一轍。布條末端燒焦，像是匆忙扯斷。
把布條對著看，約可見一行極細的墨痕：癸酉年七月初七。
手指一頓。
又是這個日子。
不再多看，轉出門，沿著村道往裡走。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散落在山腳溪畔，屋前晾著藥草，牆堆著石臼。有孩蹲在路邊玩泥，見走近，抬頭看了一眼，忽地跳起來跑開，裡喊著：“陳婆說的，外人來了要躲！”
江知梨腳步未停，聲音卻落下來：“你住他。”
雲娘快步追上去，攔住那孩子。孩子掙扎兩下，見手中並無棒，才怯生生站定。
“你們常聽陳婆的話？”江知梨問。
孩子低頭摳鞋面：“說山上有煞，外人不能進。誰要是帶人上山，夜裡就會聽見哭聲。”
“哭什麼？”
“不知道……反正不能去。”孩子掙雲孃的手，拔就跑，邊跑邊回頭，“你也不是第一個來找的！前些日子也有個穿灰袍的，問了一堆話，還給了銅錢！”
江知梨眉心一：“灰袍？長什麼樣？”
孩子已跑出十來步，只甩下一句：“蒙著臉，走路像跛。”
立在原地片刻，轉頭對雲娘：“去打聽誰家老人最久，見過從前的事。”
雲娘應聲而去。
半個時辰後，在村東一間低矮土屋前停下。屋前曬著幾捆柴，一位老者坐在門檻上剝豆子，白髮稀疏，眼窩深陷。聽見腳步聲，抬眼看過來。
“找我？”聲音沙啞。
江知梨拱手行禮：“打擾老人家。我是過路之人，聽聞此地舊時有過祭祀，想問問當年形。”
老者沒答，繼續低頭剝豆。豆粒蹦跳落地，他也不撿。
不，只靜靜站著。
良久，老者才開口：“你是為那廟來的。”
不是問句。
江知梨點頭：“是。”
“三十年前我就在這兒採藥。”老者扔下豆莢，抬起手，掌心一道舊疤橫貫，“那年冬天，雪大得埋了門框。有個子半夜上山，穿著嫁，走到潭邊就跳了下去。第二天有人發現掛在崖石上，骨頭斷了幾，手裡攥著一隻玉鐲。”
江知梨呼吸微滯：“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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