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梨停下筆,著他蒼白的臉。他眼下仍有青痕,顯然昨夜也未睡好。但沒問累不累,只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公佈新航線?”
“等備案批下來就發告示。”他說,“我想請京中幾家報館登訊息,再給各地商行寄樣刊。”
“不必等備案。”打斷,“今天就能發。”
他一怔。
“獎是你拿的,航線是你跑的,要不要等府點頭,是你自己說了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現在不是求人做生意,你是給人機會。他們要不信,自有別人搶著上船。”
沈晏清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將筆擱下,指尖輕敲桌面兩下。“那就定三件事:第一,今日發告示,列明新增航線與合作條款;第二,七日整理出行商指南,隨契附贈;第三,下月初遞備案申請,我陪你去戶部。”
他站起:“我這就回去擬告示。”
“去吧。”淡淡道,“寫完先送來我看一遍。寫‘利潤可觀’,多寫‘風險可控’。你要讓人覺得,跟你做生意,不是賭運氣,是走正道。”
他拱手應下,轉出門。
風從門口灌,吹得案上紙張嘩啦作響。沒去按,任其翻飛。直到聽見院外馬蹄聲遠去,才手將那三枚銅錢收回袖中。
口忽然一震。
第一段心聲撞腦海。
【信已心】
四個字,短促而確鑿。
眉梢微。是哪家商戶搖了?不聲,指尖在桌沿輕點一下。
第二段心聲隨即響起。
【恐失先機】
也是四字,帶著焦灼。
眸一凝。有人怕被別人搶先簽約。這念頭出自高位者,語氣急迫,非小商戶所能有。
第三段心聲來了。
【當速決斷】
三個字,沉穩如鍾。
提筆,在紙上寫下“速”字,又劃去。這不是提醒,是催命符。那些觀的人,已經開始坐不住了。
將紙團,投銅爐。火苗竄起,瞬間吞沒字跡。
外面正好,照在案角那張海圖上,紅線蜿蜒如脈,直指南洋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