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翻完賬本，將那張寫著“劉四”的支出條在硯臺底下，沒再說話。窗外風停了，銅鈴也不響了。起吹滅燈，回房歇下。
次日清晨，剛用過早食，沈棠月便來了東院。穿的還是那白襦，髮間蝴蝶簪晃著，可腳步急，襬蹭了泥也沒顧上。一進門就道：“母親，我昨夜沒回房睡。”
江知梨正低頭整理袖口銀針，聞言抬眼：“在哪過的夜？”
“在夫家西廂。”站到案前，聲音低了些，“因一句閒話，鬧得不好收場。”
江知梨不不慢地將最後一針歸位，才問：“什麼閒話？”
“他們說我挑菜時撇，嫌飯食劣。”沈棠月攥著帕子，“其實我只是……牙疼，抿了一下罷了。”
江知梨盯著看了兩息，忽然反問：“你真牙疼？”
沈棠月一愣，隨即點頭：“是疼了一宿，今早還腫了半邊臉。”
江知梨手探臉頰，到一熱腫，收回手時袖中羅盤微震——**“小矛盾，影響家庭和睦”**。十個字，短促清晰。心裡有了底。
“你夫家幾位長輩都在場？”問。
“都在堂上。”沈棠月低聲說，“姑婆當場撂了碗筷，說我眼裡沒老人，嫁進來三天就敢嫌棄飯食。我解釋也不聽，後來乾脆讓我去西廂反省。”
江知梨點點頭，沒立刻表態。走到窗邊，見外頭日頭已高，院子裡幾個僕婦正搬曬棉被，作麻利，無人朝這邊看一眼。這說明訊息還沒傳開，局面尚可控。
“你夫家那位姑婆，平日吃飯可挑剔？”忽然問。
“極挑剔。”沈棠月口而出，“每頓必有湯，米要新碾的，連鹹菜都要切碎拌油。”
“那你昨日吃的什麼？”
“小米粥，蒸芋頭，一碟醃蘿蔔，一盤炒豆芽。”
“有嗎？”
“沒有。”
江知梨角略了一下：“那你確實沒說錯話，只是撞上了忌諱。”
轉從櫃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是冰片硼砂散，含一點在痛，能消腫止疼。再去取塊冷布巾敷著，別讓人瞧見你臉腫得厲害，否則說是裝病。”
沈棠月接過藥瓶，手指微：“母親……這事怎麼了結？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弱，可也不想剛進門就撕破臉。”
江知梨看著，目如刀：“你要的不是和解，是立住腳。所以不能認錯，也不能頂。”
頓了頓，反問：“你進門前，可備了見面禮？”
“備了。給公婆的是繡鞋一對，給姑婆的是攢盒點心，親手做的。”
“現在送去。”
“可昨日那樣對我……”
“正因為那樣對你，才更要送。”江知梨打斷，“你今日不去請安，反而送禮，若收了，便是預設自己小題大做；若不收，滿府上下都知道容不下新婦，反倒顯得你大度。”
沈棠月咬思索片刻，眼睛亮了些：“那我要不要提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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