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江知梨冷笑一聲，“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你說閒話可怕，可比不過孩子死在眼前。你教出個狀元，是實打實的本事。誰要說三道四，讓他當面來跟我說。”
說完，不再看兒，徑直走向室。不多時，取出一個雕花木匣，放在桌上。開啟來，是一套赤金頭面，銜珠冠，鐲釧俱全。
“戴上。”說。
“這……這是您的嫁妝。”
“現在是你的。”江知梨將匣子推過去，“你是狀元之師，配得起這個。”
沈棠月雙手發，不敢接。
“還不快謝恩？”江知梨語氣一沉。
這才跪下，磕了個頭，聲音哽咽：“兒……謝母親賜。”
江知梨扶起來，親手開啟冠飾，在髮間。金垂首，明珠輕晃，映得臉頰生輝。退後一步看了看，點頭：“這才像個樣子。”
午後斜照，穿窗而，落在桌角那本翻開的《論語》上。書頁被風吹，翻到“學而時習之”那一章。沈棠月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口漲得厲害，像是多年著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傍晚時分，府中僕婦已開始忙碌。廚房灶火通明，蒸籠疊了三層，香氣順著風飄出院牆。門口掛起紅綢，燈籠一對對點亮，映得門前石獅也染了喜。鄰里聞訊，紛紛前來道賀，有送果品的，有送賀聯的，還有抱著小兒來討“狀元福氣”的。
江知梨坐於堂上，一一應酬。有人笑道：“夫人教有方，將來這位狀元郎朝為，定不忘師恩。”
只淡然回應：“他自有他的路，我只管他讀書時規矩。”
又有老婦湊近問：“聽說那孩子俊秀得很，可曾見過？”
沈棠月在旁低頭抿茶，耳尖微紅，卻不言語。
江知梨瞥一眼，反問：“見不見得到，與功名何干？”
夜漸深，賓客散去。母二人獨坐燈下。燭火跳了跳，映得牆上人影搖曳。沈棠月輕聲道：“娘，我今晚……能睡您屋裡嗎？”
江知梨看了一眼，點頭：“去把鋪蓋搬來。”
起走，卻被喚住。
“棠月。”
“嗯？”
“你做得很好。”
子一僵，隨即用力點頭，快步出門。風拂過簾角，燭輕輕一晃。
江知梨坐著未，手指過袖中那塊金屬片。它已冷卻，再無聲息。今日三段心聲皆已聽完，最後一句仍迴盪心頭——“子中狀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如鐵。
窗外，一明月高懸，照著滿院紅綢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