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一塊高些的土崗上。眼前是一片不到邊的草原，草不高，著地皮長，風吹過時，一波接一波地晃。幾頂帳篷散落其間，白布蒙頂，木架撐起，門口掛著褪的布簾。有婦人蹲在帳前燒水，鐵鍋支在石頭上，煙往天上飄。一個孩子著腳跑過，手裡抓著塊幹餅，咬一口，掉渣。
這地方不像中原那樣規矩森嚴。沒有高牆深院，沒有垂花門影壁，人住在地上，馬拴在帳邊，牛羊自己找草吃。看了許久，忽然覺得口那了多年的悶氣，竟被風吹散了些。
“走吧。”說，轉往坡下走。
雲娘趕跟上，“去哪兒？”
“找個能歇腳的地方。”
兩人順著土路往前。路是人踩出來的，彎彎曲曲，通向一稍大的營地。那裡圍了一圈矮柵欄，幾匹馬拴在木樁上，一不啃草。柵欄邊有個老漢坐在小凳上修馬鞍，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幹活。
江知梨走到近前，站定，“老人家，可有空房借宿？”
老漢手不停，眼皮也不抬，“沒房。有帳，五文一天，自帶被褥。”
“我們帶了。”
他這才抬眼打量們。江知梨穿著月白襦，外罩青比甲，雖洗得發舊，但針腳齊整；雲娘一靛藍布，揹著個藍布包袱，臉上風塵僕僕。他點點頭，“南邊來的？”
“嗯。”
“怪不得說話細聲細氣。”他咧一笑，出缺了顆牙的口，“那邊第三個帳，沒人住。你們自己拾掇。”
“多謝。”
們過去時，帳子半掩著，布簾破了個角，用麻線補過。掀開進去，裡面不大，地上鋪了層乾草，上面疊著一張羊皮褥子。角落堆著些雜：一隻豁口陶碗、半截斷繩、一把鏽刀。空氣裡有牲口氣味，混著陳年羊的羶。
雲娘放下包袱，皺眉，“這怎麼住？”
“能遮風就行。”江知梨走到帳中央，環視一圈，手撥了撥草堆，確認底下沒有蟲蟻。將隨的小包裹放在羊皮上，解開，取出一套乾淨中和一塊皂角。
雲娘見狀，也手整理。把帶來的布被單鋪開，墊在草上，又用袖子了陶碗，裝了水放在一邊。
外頭太漸高，線從帳頂隙下，在地上投出幾個小圓點。遠傳來歌聲，調子拖得長，忽高忽低，聽不清詞，只覺蒼涼。有人應和著拍手，接著又是笑聲。
江知梨走出帳子，順著聲音看去。一群年騎馬繞圈，手持套馬杆，你追我趕。一人猛地甩出繩圈，套住一頭小羊，勒，翻下馬去抓。旁人鬨笑鼓掌，有人遞酒囊給他。那人仰頭喝了一口，酒順角流下，也不，笑著把繩子扔給下一個。
看了一會兒，轉走向水邊。營地旁有條淺河，水流清緩，岸邊停著幾隻木盆，幾個子蹲著洗。們赤腳踩在石上，捶打，裡哼著小調。見走近，其中一個抬眼看了看，沒說話，繼續低頭幹活。
江知梨站在河邊，俯掬水洗了把臉。水涼，帶著泥土味，卻洗得人清醒。起袖子，將手臂浸水中片刻，再出時，皮泛紅。盯著水流，忽然聽見腦中響起三個字：
“外室想代你位”
聲音短促，如刀切骨，隨即消失。
手指一，指甲掐進掌心。但面上不，緩緩收回手，甩掉水珠，站起來。
雲娘不知何時已跟到後，“夫人，您臉不太好。”
“沒事。”道，“風大，吹久了頭疼。”
“要不要回帳裡歇會兒？飯我來做。”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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