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馬蹄聲漸近,火堆旁的人們抬起頭。一匹棗紅馬從黑暗中衝出,騎手在營地外勒住韁繩,翻下地。他腳步急促,直奔篝火而來,皮靴踩在乾草上發出沙沙聲。
江知梨坐著沒。坐在離火堆不遠不近的位置,袖口垂落,遮住右手三手指。那銀針還在掌心,著皮,涼。
來人是附近驛站的驛卒,滿臉風霜,肩頭披著防寒的布斗篷。他在火堆前站定,了口氣,聲音沙啞:“北邊出事了。”
沒人說話。圍坐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連打盹的孩子也被母親輕輕搖醒。
“昨夜子時,邊關守軍發現有部落越界,燒了兩座糧倉,搶走三百石米糧。”驛卒抹了把臉,“守將派人追擊,對方退得快,只留下幾匹死馬,脖子上有刀傷。”
江知梨指尖微。沒問是誰下的令,也沒問朝廷如何應對。只問:“訊息傳到幾?”
“沿路八站都通了信,我這趟是往南再送一程,通知各鎮預備兵馬。”驛卒低頭拍上的塵土,“聽說兵部今早已經調人去查,說是小,可誰都知道——”他頓了頓,低聲音,“這些年哪次不是從小開始的?”
火跳了一下。風從北方來,吹得火焰歪向南方。
雲娘靠在江知梨邊,子繃。沒敢看夫人,但能覺到呼吸變慢了。這種慢不是慌,而是像獵人盯住獵前的靜止。
“你見過那些死馬?”江知梨忽然開口。
驛卒點頭:“見了。脖子一刀割斷,噴出去老遠。不是搏殺留下的傷,是宰殺。”
“像是警告。”
“就是警告。”
江知梨沉默片刻。想起今晨河邊聽到的那三個字——“外室想代你位”。那句話還懸在心裡,像一沒拔出來的刺。而現在,北邊又起火。
站起,作不急不緩。青比甲下襬掃過草堆,沾上幾點火星。走到驛卒面前,距離一步遠。
“越界的部落什麼名字?”
“圖蘭部。住在黑水河北岸,歷來不太安分。”驛卒回答,“不過以往都是搶牛羊,這次直接燒倉,膽子大了。”
“他們以前越過界嗎?”
“有過。五年前鬧過一次,被邊軍打回去,死了幾十人。自那以後老實了些,沒想到今年又來了。”
江知梨目落在火堆上。火焰中央發白,邊緣泛藍,像是藏著什麼東西要出來。
沒再問。有些事不能多問。問得太多,反而顯得關心過甚。但必須知道更多。
雲娘這時站起來,低聲說:“夫人,風涼了,回去吧。”
江知梨嗯了一聲,轉往帳子走。腳步平穩,背影直。雲娘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包袱帶子,指節發白。
帳子裡和離開時一樣。羊皮褥子鋪在地上,陶碗裡的水還剩半碗。江知梨坐下,背靠木樁,閉眼片刻。
“你聽見他說的話了。”說。
“聽見了。”雲娘蹲下,低聲音,“圖蘭部……以前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是新名字,是舊賬。”江知梨睜開眼,“三十年前,先帝在位時,圖蘭部曾勾結外敵,試圖打通北道中原。那次沒,首領被斬於陣前,部族遷至荒原。現在他們回來,不是為了三百石米。”
雲娘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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