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定,全場久久無言。
新君站在原地,角笑意更深。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江知梨,彷彿在確認什麼。
就在此時,右首第二席一位年輕員起,聲音微:“下家中弟頑劣不堪,整日與市井年廝混,屢教不改。夫人可有良策?”
江知梨打量他片刻。“你打過他嗎?”
“打過。”
“罵過嗎?”
“罵過。”
“斷過飯、關過門、撕過他寫的字?”
“都做過。”
江知梨點點頭。“那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問他為什麼混,而是問你自己——他為什麼要混?”
那人張了張,說不出話。
“人在家裡找不到位置,才會往外跑。”說,“你以為他在外面快活,其實他是在找一個能讓他覺得自己有用的地方。你不給他這個家的位置,他就只能去別搶。”
年輕員臉發白,緩緩坐下。
全場再無人提問,卻有不人低頭沉思。
新君終於開口:“諸卿聽明白了嗎?治國如治家。你不讓人看見希,靠法度著,遲早要崩。”
他轉向江知梨:“夫人今日一席話,勝過萬言奏疏。朕願請夫人常宮中,為諸臣講授家教之道,也為朝廷提點民生之策。不知可願?”
江知梨垂眸片刻,抬眼道:“臣婦年歲已高,力有限,不敢承此重任。但若陛下與諸公不嫌瑣碎,偶有問詢,自當如實作答。”
“好。”新君朗聲應下,“那就從今日始,每逢初五,設‘賢母講席’,專請夫人前來論政議家。諸卿以為如何?”
眾人齊聲應諾。
江知梨不再推辭,只輕輕點頭。
宴席重開,氣氛已全然不同。先前那些對側目而視的大臣,如今紛紛舉杯遙敬。有人親自捧酒上前致意,有人隔著席位拱手行禮。就連那位一向倨傲的戶部尚書,也起遙遙一拜。
一一回應,不卑不。
酒過三巡,一名史低聲對旁同僚道:“此婦雖無職,卻勝似宰輔。教子之法,竟通治國之理。”
“不止如此。”另一人低語,“話裡句句都在點我們——別想著管百姓,先想想百姓要什麼。”
“難怪三個兒個個出息。有這樣的娘,誰能不?”
江知梨聽見了,未聲,只將杯中殘酒緩緩傾腳邊青磚隙。酒滲土中,像一場無聲的沉澱。
夜風拂過水雲臺,紗幔輕揚。遠湖面浮躍金,映著滿天星斗。
坐在席上,脊背直,月白襦染了燈火微黃,青比甲邊緣泛出暗金紋路。髮間銀簪不,目平靜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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