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扭頭看了伊萊娜一眼。伊萊娜的臉白得像紙,抿著,兩隻手攥著座椅的扶手,指節白得發青。的眼睛盯著場地中央那團已經不形的、模糊的東西,瞳孔在微微抖,口起伏得很快。
雷恩坐在伊萊娜旁邊,淺金的眼睛也盯著場地中央,但他的表和伊萊娜完全不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或者噁心的神,只有一種安靜的、專注的觀察。
科爾站起來,有點,膝蓋彎了一下才站穩。他拍了拍伊萊娜的肩膀,伊萊娜抬起頭看著他,綠的眼睛裡有淚在閃。
“我們走吧。”
伊萊娜點了點頭,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科爾扶了一把。雷恩跟在後面。
三個人沿著臺階往上走。臺階上全是人,有的在往下想看得更清楚,有的在往外走,有的站在過道里聊天,語氣興得像過節。科爾從人群中間過去的時候,耳朵裡灌滿了各種聲音——“太彩了”、“四分多鐘就結束了”、“下一場什麼時候”——他低著頭,誰也不看,只管往前走。
他們走出拱門,來到環形走廊的時候,空氣裡的腥味淡了很多,但走廊裡的人依然不。幾個剛到場的人正往裡面走,和他們肩而過。
科爾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後背著冰涼的金屬面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伊萊娜站在他旁邊,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呼吸。雷恩站在他們倆後,安靜地看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群。
旁邊有兩個中年男人正從競技場裡面走出來,一邊走一邊聊天。
“灰燼今天打得真不錯。”左邊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滿足,“開場那下閃避,乾淨。鐵顎那一口咬空了,我在看臺上都能聽見他上下顎撞在一起的聲音。”
他的同伴點了點頭:“練了三個月,確實有效果。反應速度比上一場快了不。”
“可惜最後還是沒撐住。”頭髮花白的男人說,“不過鐵顎那一下是真的漂亮。他從鎖肩到撕扯,整個作沒有半點猶豫。灰燼那條前肢被扯下來的時候,斷面是整齊的——他是從肩關節的隙裡切進去的,把韌帶和骨頭一次斷開了。”
“你看得真細。”他的同伴說。
“看了這麼多年了,總得看出點門道來。”頭髮花白的男人說,“所以我說今天狀態好。”
他的同伴沉默了兩步路的工夫,然後說:“你說被回收的時候,的意識還清醒嗎?”
“應該清醒著。”頭髮花白的男人說,“鐵顎咬開肚子的時候,的頭還能。我看見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扯掉的那條前肢。那個眼神——是在看自己的一部分。那種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
“那種覺,你也會過的。”他說。
他的同伴點了點頭,沒說話。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的,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共同回憶什麼東西的沉默。
“修復中心那邊已經把回收了。”頭髮花白的男人換了個話題,“我出來的時候看見醫療組推著箱子往那邊走。聽說軀幹基本沒剩什麼,就剩個腦子還是完整的。”
“那很快就能回來了。”他的同伴說,“修復中心現在的技,這種程度的損傷,三四天就能配一套新出來。上次有個選手比灰燼還慘,全就剩一顆頭被撿回來了,修復中心花了三天就給他配了一套新的,出來之後活蹦跳的。”
“那還快的。”頭髮花白的男人說,“不過灰燼這次就算換新,估計也得歇一陣才能再上場。畢竟意識層面的損傷修復起來還是需要時間的。”
“嗯,讓好好歇歇。”他的同伴說,“等回來了,下一場肯定更彩。”
“肯定會的。”頭髮花白的男人說,“這個人就是這樣。上次打完‘碎石’之後,接採訪時說了一句話——說,‘被打碎的覺很好,因為打碎之後你才知道自己到底是由什麼組的。’”
他的同伴點了點頭:“所以才主申請挑戰鐵顎。明知道會輸,還是去了。”
“對。”頭髮花白的男人說,“而且鐵顎也全了。你看鐵顎最後那下——他把灰燼的心臟叼出來的時候,沒有馬上吞下去,而是在裡含了一下,讓灰燼能看見。灰燼那時候眼睛還睜著,能看見自己的心臟在鐵顎裡跳。那個畫面——”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那個畫面真好。”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發自心的讚歎,“灰燼那一刻一定覺到了什麼。覺到了自己正在被吃掉,覺到了自己正在消失。那種覺,不是平時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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