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石公手中的骨杖隨之在沙盤上輕輕劃過，那骨杖由上代蒼狼王的脊骨雕琢而，頂端嵌著一顆歷經風霜的鷹首石，在昏黃的火下泛著幽冷的澤。骨杖準地點在代表世家勢力的區域，留下幾深淺不一的坑窪：
“東夷此番進犯，聲勢浩大，倒是在這潭本就不靜的渾水中又投下一塊巨石。水花四濺，漣漪陣陣……”
他聲音微頓，骨杖停在半空，“然，水愈渾，握竿之人反倒更要穩住手腕。南宮家這些子孫，彼此信任，互為倚仗，倒是比他們朝堂上那些各自為政、勾心鬥角的臣子要團結得多，這才是辰國至今未的基。”
烏維王糲的手指始終挲著王椅上那尊猙獰的狼首雕刻，狼眼鑲嵌著兩顆暗紅的寶石，在跳躍的火下彷彿隨時會活過來擇人而噬。他目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將大祭司的每一句話都收心底，細細咀嚼。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聲音帶著王者的沉穩與審慎：“周邊局勢又如何？北狄和南蠻那邊，近來可有什麼靜？”
墨石公骨杖輕移，在沙盤北方那片代表廣袤草原與荒漠的區域劃出一片混沌的痕跡：
“北狄近來頗為蹊蹺。”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凝重，
“據往來商隊拼湊的訊息，其西北邊境突然出現了一支來歷不明的鐵騎，人數不多，卻極其悍。旗號詭異，從未見過，戰更是狠辣刁鑽，專襲糧道與小部隊，行如風，一擊即走。北狄三大部落的王帳銳已被迫調前往應對，短期...怕是無力南顧，與我們爭奪草場了。”
骨杖繼而南移，越過象徵連綿山脈的微模型，點在那片用綠苔蘚模擬的、瘴氣瀰漫的南境：“至於南蠻……”
墨石公輕輕一哼，帶著幾分悉世事的嘲諷，“那大皇子與二皇子為爭奪王位，早已撕破臉皮，兵戎相見。大皇子據守孔雀城，憑險而守；二皇子控制了富庶的象郡，以資源相抗。
雙方在瀾滄江畔陳兵對峙已逾月餘，大小衝突不下十次。如今南蠻部糧草匱乏，軍心渙散，怨聲載道……恐怕他們現在連自家門庭都清掃不淨，自保都已是難題。”
“既然如此……”烏維王緩緩閉上雙眼，微微後靠，沉重的軀讓王座發出一聲細微的。
他佈滿老繭的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石殿格外清晰，“八方風雨，卻非我西戎之機。這趟渾水，我們便不淌了。”
“父王！”王子灼日猛地踏前一步。
他年輕的面龐因激而泛紅，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四方皆，強鄰困，此乃長生天賜予我西戎崛起的天賜良機！為何要畏首畏尾，坐失良機？難道我西戎的鐵騎，已磨鈍了爪牙嗎？”
烏維王倏地睜眼，目如電，瞬間刺破了殿昏沉的氣氛，直直向自己的兒子：
“那你告訴本王！”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荒最凜冽的寒風，“是你，有十足把握能攻破鄒凌雲那老傢伙鎮守的玉門關？
還是你在座的諸位，有這個能耐，敢在此立下軍令狀，說一定能踏破那道該死的雄關？”
他的聲音在石壁間撞迴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二十年來！鄒凌雲就像一塊又臭又的頑石，嵌在玉門關！擋住了我西戎鐵騎每一次東進的步伐，耗盡了我們多勇士的鮮與生命！他的‘鎮西軍’紋不！現在，你們誰敢？站出來！”
石殿頓時陷一片死寂，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只有牆壁上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聲，更反襯出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眾將領、部族頭人紛紛低下頭，或盯著自己的靴尖，或向搖曳的火苗，無人敢應聲，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鄒凌雲和玉門關，這兩個詞如同沉重的枷鎖，鎖住了西戎東擴的野心，也鎖住了此刻所有人的嚨。
烏維王銳利的目緩緩掃過全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最終化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帶著幾分疲憊，幾分譏諷，他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都退下吧。本王累了。”
眾人依序退出宏偉而抑的石殿，空氣中瀰漫著嚴肅的氛圍。
灼日最後一個踏出殿門，口劇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旁一雕刻著狼圖騰的廊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指節瞬間泛白，傳來清晰的痛。
他仰起頭，看向大辰所在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氣，試圖下腔裡翻騰的怒火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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