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甚至不屑於追他。就像獵人放走了已經中了陷阱的獵，不需要再補一箭，因為它走不了多遠。
“大王子，”赤羽策馬靠過來，低聲音，“兄弟們已經走了一整天了，人困馬乏。糧草沒了，再找不到吃的，恐怕……”
阿蘇那沒有說話。他騎在馬上，目直視前方，面無表，可握著韁繩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赤羽想說什麼。沒有糧草，大軍撐不過三天。
“再往前走二十里，有個平輿鎮。”阿蘇那終於開口，聲音乾，“上次斥候回報，說那裡還有百姓居住。先到那裡休整，然後——”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
“然後派人回孔雀城運糧。”
赤羽一愣：“回孔雀城運糧？”
“不然呢？”阿蘇那轉過頭來，眼神冷得像刀，“我們的糧草被燒了，沿途村鎮的糧食想必早被桑搬空了。不從孔雀城運糧，這兩萬多人吃什麼？”
赤羽張了張，想說從孔雀城運糧路途遙遠，來回至要六七天，這六七天裡大軍吃什麼？可他看著阿蘇那鐵青的臉，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六七天，確實難熬。但總比沒有糧草等死強。
二十里的路，大軍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等他們到達平輿鎮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鎮子裡空空，百姓早就跑了。家家戶戶的門窗大敞著，院子裡落滿了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阿蘇那勒住馬，掃了一眼這個死寂的鎮子，臉更加沉。
“搜。”他只說了一個字。
士兵們衝進鎮子，挨家挨戶地搜查。片刻之後，訊息陸續傳回來——鎮子裡沒有糧食。米缸是空的，地窖是空的，連灶臺上的鐵鍋都被帶走了。
桑把所有人都撤走了，一粒米都沒留下。
阿蘇那的口劇烈起伏著，攥著韁繩的手在發抖。
“大王子，”赤羽小心翼翼地開口，“鎮子裡雖然沒有糧食，但好歹有房子住，有水井。我們……先在這裡紮營，然後派人回孔雀城運糧。來回最快六天，兄弟們省著點，打些野味、挖些野菜，應該能撐過去。”
阿蘇那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你親自帶人回孔雀城，”他轉頭看向赤羽，“能調多調多，儘快運來。”
“是。”他應了一聲。
“還有，”阿蘇那的聲音得更低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敗了。就說……就說我們在象郡城下與桑對峙，糧草消耗過快，需要補充。”
赤羽抬起頭，看了阿蘇那一眼。大王子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兇狠，而是一種近乎絕的固執。
他點了點頭，翻上馬，帶著一隊騎兵連夜北上，往孔雀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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